孙奭,字宗古,博州博平人。幼与诸生师里中王彻,彻死,有从奭问经者,奭为解析微指,人人惊服,于是门人数百皆从奭。九经及第,为国子监直讲。太宗幸国子监 , 召奭讲《书》,至“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帝曰:“此至言也。”因咨嗟久之,赐五品服。由是真宗以为诸王府侍读。累迁工部郎中,擢龙图阁待制。大中祥符初,得天书于左承天门,帝将奉迎,王旦等曰:“天贶符命 , 实盛德之应。”皆拜称万岁。奭曰:“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帝既奉迎天书,大赦并布告其事于天下。是岁,天书复降泰山,帝复亲受符命。四年,又将祀汾阴 , 是时大旱,京师近郡谷踊责,奭上疏谏曰:“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陛下必欲为此者,不过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至,刻石颂功,以崇虚名,夸示后世尔。臣愿陛下早自觉寤,此天下之幸,社稷之福也。”帝以为奭以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人知奭朴忠虽其言切直容之而弗斥之仁宗即位,宰相请择名儒以经术侍讲读,乃召为翰林侍讲学士。每讲论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仁宗意或不在书,奭则拱默以候,帝为竦然改听。尝画《无逸图》上之,并言:“古帝王朝朝暮夕,未有旷日不朝。陛下宜每日御殿,以览万机。”帝施于讲读阁。三请致仕,以年逾七十固请,泣下,帝亦恻然,诏赐帛二百匹。后优拜工部尚书,复知兖州。赐宴太清楼,近臣皆预,帝作飞白大字以赐。翌日,奭入谢,又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及隅瑞圣园。既而累表乞归,以太子太傅致仕。明道二年卒。赠左仆射,谥曰宣。
(节选自《宋史·孙奭传》)
①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
②仁宗意或不在书,奭则拱默以候,帝为竦然改听。
①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论语·宪问》)
②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
③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论语·里仁》)
韦贯之,名纯,避宪宗讳 , 遂以字行。少举进士。德宗末年,人有以贯之名荐于京兆尹李实者,实举笏示所记曰:“此其姓名也,与我同里,素闻其贤,愿识之而进于上。”说者喜,骤以其语告于贯之,且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受贺矣。”贯之唯唯,数岁终不往,然是后竟不迁。
永贞中,始除监察御史。上书举季弟纁自代,时议不以为私。转右补阙,而纁代为御史。元和元年,宰相杜佑子从郁为补阙,贯之持不可,寻降为左拾遗。复奏:“拾遗、补阙虽品不同,皆是谏官。父为宰相,子为谏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论父。”改为秘书丞。新罗人金忠义以机巧进,至少府监,荫其子为两馆生。贯之持其籍不与,曰:“工商之子,不当仕。”忠义以艺通权幸为请者非一贯之持之愈坚既而疏陈忠义不宜污朝籍词理恳切竟罢去之。
讨吴元济也,贯之请释镇州,专力淮西,且言:“陛下岂不知建中事乎?始于蔡急而魏应也,齐、赵同起,德宗引天下兵诛之,物为殚屈,故朱泚乘以为乱。此非它,速于扑灭也。今陛下独不能少忍,俟蔡平而诛镇邪?”时帝业已讨镇,不从。终之,蔡平,镇乃服。初,讨蔡,以宣武韩弘为都统,又诏河阳乌重胤、忠武李光颜合兵以进。贯之以为诸将四面讨贼,各税进取,今若置统督,复令二帅连营,则持重养威,未可以岁月下也。亦不从。后四年乃克蔡,皆如贯之策运。
有张宿者,有口辩,得幸于宪宗,擢为左补阙。将使淄青,宰臣裴度欲为请章服。贯之曰:“此人得幸,何要假其恩宠耶?”其事遂寝。宿深衔之,卒为所构,诬以朋党,罢为吏部侍郎。不涉旬,出为湖南观察使。后罢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穆宗立,即拜河南尹,以工部尚书召。未行,卒,年六十二,诏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贞。
(据《旧唐书》《新唐书》删改)
①说者喜,骤以其语告于贯之,且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受贺矣。”
②其事遂寝。宿深衔之,卒为所构,诬以朋党,罢为吏部侍郎。
焚琴子者,姓章氏,闽之诸生也。为人磊落不羁,伤心善哭,类古之唐衢、谢翱,而才情过之,为诗文,下笔累千言,皆感人心脾.庚子乡试,文已为主司所赏,及观五策,指陈时事太过,至斥耿氏以为包藏叛志。主司乃惧不敢录,遂下第,生遂弃诸生不为。登鼓山所谓天风海涛亭者,北望神京,痛哭失声曰:“余且烧其诗书,绝笔不为文矣!”
生既不得志,出游于潮。过潮刺史韩文公庙,读其《逐鳄文》,哭之。又历韶、惠、广雷诸郡。悲岭海之烟瘴,思寇萊公°谪雷时,枯竹生笋,蜡泪成堆,风流如在也,则又哭之哀。听鹧鸪作“行不得也哥哥”声,则抗音而哭,以乱其鸣.久之,学琴于惠州僧上振,得其音节。之妙,遂归。变姓名以游八毛公大人争廷致而听其琴有愿丛而学者虽善然终墓能及也。
久之,闽人目生为琴师。虽江浙间,颇多闻其名者。然当道不以礼遇,招亦不往,往亦不为久留。常酒后耳热,摔琴于地,引满大卮,放言高论,惊其座宾。谈古今得失,虽老师宿儒,深通经济者,不能难也。其最爱童子曰金兰,亦善琴,独得生传,常负奚囊从生游数千里外生诗成,金兰辄缮录之盈帙。客访生不遇,金兰代为款接,以生惊人句示人。由是人颇异之,以为抱负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隐于琴。
生笃于伉俪,妇陈氏,少生十岁,亦颇知书,嗜音,生尝入为其妻鼓琴,茶香入牖,鬓影萧疏,顾而乐之,以为闺房清课,亦人生韵事。忽一日,谓其妇曰:“吾向闻红颜薄命。卿才情如此,而推命者多言岁行在卯当死。岂汝亦天上人,不久当去耶?”因感慨悲伤,为弹《别鹄离鸾》之曲。曰:“琴音和,吾与汝尚无恙,然笫七弦无故忽绝,少而慧者当之。”居数日,金兰死。生抚尸一哭,不胜其悲,吐血数斗,曰:“吾死后,《广陵散》绝矣。”遂焚其琴,不复鼓也,因自号“焚琴子”,生至康熙丁巳,年四十九,竟卒。
选自《虞初新志》,有删节
【注释】①寇莱公:寇准,北宋政治家,因力主抗战被贬,死于雷州。
①主司乃惧不敢录,遂下第。生遂弃诸生不为。
②由是人颇异之,以为抱负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隐于琴。
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也。少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年二十余,游学青、徐、并、冀之间,与交友者多异之。并州刺史高幹,袁绍甥也。素贵有名,招致四方游士,士多归附。统过幹,幹善待遇,访以当时之事。统谓幹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 幹雅自多,不纳其言,统遂去之。无几,幹以并州叛,卒至于败。并、冀之士皆以是异统。统性俶傥,敢直言,不矜小节,默语无常,时人或谓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辄称疾不就。常以为凡游帝王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
(《后汉书·仲长统传》)
①赡于文辞 ②统过幹
③访以当时之事 ④幹雅自多
⑤不矜小节 ⑥辄称疾不就
①游学青、徐、并、冀之间,与交友者多异之。
②无几,幹以并州叛,卒至于败。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惠王患之,乃令张仪佯去秦,厚币委质事楚 , 曰:“秦甚憎齐,齐与楚从亲,楚诚能绝齐,秦愿献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而信张仪,遂绝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怀王。怀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淅,斩首八万,虏楚将屈匄,遂取楚之汉中地。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怀王竟听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怀王曰:“何不杀张仪?”怀王悔,追张仪不及。
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昧。
时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怀王会。怀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毋行。”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绝秦欢!”怀王卒行。入武关,秦伏兵绝其后,因留怀王,以求割地。怀王怒,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葬。
令尹子兰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过之。
(选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有删节)
①惠王患之,乃令张仪佯去秦,厚币委质事楚。
②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葬。
马伶传
[清]侯方域
①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如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②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风》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
③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辙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④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
⑤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付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⑥马伶名绵,字云将,其先西域人。
(选自《壮悔堂文集》,有删改)
【注】①候方域:明末清初散文家,复社领袖,对权奸魏忠贤及其余孽阮大铖等进行过斗争。②顾秉谦:明万历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依附魏忠贤。
①其士女之问桃叶渡
②梨园以技鸣者
①无虑数十辈()
A.不愁 B.大约 C.不及 D.不要扰乱
②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
A.请 B.召集 C.证明 D.征收
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①吾师道也 ②耻学于师 ③孔子师郯子 ④小学而大遗 ⑤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⑥是故圣益圣,愚益愚 ⑦吾从而师之 ⑧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比冠 , 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水筏,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日:“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日:“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沉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
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等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东坡,自号“东坡居士”。
四年知杭州。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几矣。轼见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复造堰闸,以为湖水蓄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轼二十年间,再茌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有改动)
①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
②御史李定等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
吴起者,卫人也,事鲁君。齐人攻鲁,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曰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吴起。吴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旋踵:畏避退缩),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廉洁不贪,待人公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日:“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日:“昔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①子论功,可乎?”文曰:“主少国疑(国君还年轻,国人疑虑不安),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②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③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楚国国君)素闻起贤,至则相楚。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余家。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①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
②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
子路初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孔子曰:“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子路曰:“学岂益哉也?”孔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御狂马不释策,操弓不反檠①。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毁仁恶士必近于刑君子不可不学”
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栝②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节选自《孔子家语·子路初见》)
夫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焉,心虽勤而无获矣;广博以穷理,犹顺风而托焉,体不劳而致远矣。粉黛至,则西施以加丽,而宿瘤以藏丑;经术深,则高才者洞达,卤钝者醒悟。文梓干云,而不可名台榭者,未加班输之结构也;天然爽朗,而不可谓之君子者,不识大伦之臧否也。
欲超千里于终朝,必假追影③之足;欲凌洪波而遐济,必因艘楫之器;欲见无外而不下堂,必由之乎载籍;欲测渊微而不役神,必得之乎明师。故朱绿所以改素丝,训诲所以移蒙蔽。披玄云而扬大明,则万物无所隐其状矣;舒竹帛而考古今,则天地无所藏其情矣。况于鬼神乎?而况于人事乎?泥涅可令齐坚乎金玉,曲木可攻之以应绳墨,百兽可教之以战陈,畜牲可习之以进退,沈鳞可动之以声音,机石可感之以精诚,又况乎含五常而禀最灵者哉!
低仰之驷,教之功也;鸷击之禽,习之驯也。与彼凡马野鹰,本实一类,此以饰贵,彼以质贱。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钧④高乎峻极矣。大川滔瀁,则虬螭群游;日就月将,则德立道备,乃可以正梦乎丘旦 , 何徒解桎乎困蒙哉!
(节选自《抱朴子·勖学》)
【注释】①檠:矫正弓弩的器具。②栝:箭末扣弦处。③追影:形容马行迅疾。④钧:通“均”,等同。
①栝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
②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钧高乎峻极矣。
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也。少为县吏,有容观姿貌。后避乱寿春,孙策见而异之,范遂自委昵,将私客百人归策。时太妃在江都,策遣范迎之。徐州牧陶谦谓范为袁氏觇候,讽县掠考范,范亲客健儿篡取以归。时唯范与孙河常从策,跋涉辛苦,危难不避,策亦亲戚待之,每与升堂,饮宴于太妃前。后从策攻破庐江,还俱东渡,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下小丹杨、湖孰,领湖孰相。后领宛陵令,讨破丹杨贼,还吴,迁都督。是时下邳陈瑀自号吴郡太守,住海西,与强族严白虎交通。策自将讨虎,别遗范与徐逸攻瑀于海西,枭其大将陈牧。又从攻祖郎于陵阳。策薨 , 奔丧于吴。后权复征江夏,范与张昭留守。曹公至赤壁,与周瑜等俱拒破之,拜裨将军,领彭泽太守。
刘备诣京见权,范密请留备。权讨关羽,过范馆。谓曰:“昔早从卿言,无此劳也。今当上取之,卿为我守建业。”权破羽还,都武昌,拜范建威将军,治建业,督扶州以下至海,转以溧阳、怀安、宁国为奉邑。曹休、张辽、臧霸等来伐,范督徐盛、全琮、孙韶等,以舟师拒休等于洞口。迁前将军,改封南昌侯。时遭大风,船人覆溺,死者数千,还军,拜扬州牧。
性好威仪,州民如陆逊、全琮及贵公子,皆修敬虔肃,不敢轻脱。其勤事奉法,初策使范典主财计,权时年少,私从有求,范必禀告,不敢专许,当时以此见望。权守阳羡长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傅著薄书使无谴问权临时悦之及后统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黄武七年,范迁大司马,印绶未下,疾卒。权素服举哀,遗使者追赠印绶。及还都建业,权过范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
(选自《三国志》)
①徐州牧陶谦谓范为袁氏觇候,讽县掠考范,范亲客健儿篡取以归。
②策自将讨虎,别遣范与徐逸攻瑀于海西,枭其大将陈牧。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曾祖叔恒,年十九登进士第,位终安阳令。祖俌,位终邢州录事参军。父嗣,商隐幼能为文。令狐楚镇河阳,以所业文干之,年才及弱冠。楚以其少俊,深礼之,令与诸子游。楚镇天平、汴州,从为巡官,岁给资装,令随计上都。开成二年,方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会昌二年,又以书判拔萃。王茂元镇河阳,辟为掌书记,得侍御史。茂元爱其才以子妻之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德裕与李宗闭、杨嗣复、令狐楚大相雠怨,商隐既为茂元从事,宗闵党大薄之。时令狐楚已卒,子绹为员外郎,以商隐背恩,尤恶其无行。俄而茂元卒,来游京师,久之不调。会给事中郑亚廉察桂州,请为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大中初,白敏中执政,令狐在内署,共排李德裕逐之,亚坐德裕党,亦贬循州刺史,商隐随亚在岭表累载。三年入朝,京兆尹卢弘正奏署掾曹,令典笺奏。明年,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不之省。弘正镇徐州,又从为掌书记。府罢入朝,复以文章于绹,乃补太学博士。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辟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大中未,仲郢坐专杀左迁 , 商隐废罢,还郑州,未几病卒。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事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博学强记,下笔不能自休,尤善为诔奠之辞。与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文思清丽,庭筠过之。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商隐有表状集四十卷。
(节选自《旧唐书·李商隐传》)
①令狐楚镇河阳,以所业文干之,年才及弱冠,
②明年,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不之省。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率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文库“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印。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日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馀,不能复为官。
(节选自《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
①良久,召唐让日:“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日:“鄙人不知忌讳。”
②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
田儋者,狄人也。故齐王田氏族也。儋从弟田荣,荣弟田横,皆豪,宗强,能得人。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使周市略定魏地,北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杂内立,齐,古之建国 , 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以击周市。周市军还去,田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齐王田儋将兵较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魏军,杀田儋于临济下。儋弟田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齐人闻王田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田间为将,以距诸候。田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田荣之急,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因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迢齐王假假亡走楚。齐相角亡走赵;角弟田间前求救赵,因留不敢归。田荣乃立田儋子市为齐王,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告赵齐,发兵共击章邯。田荣曰:“使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肯出兵。”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于齐。齐曰:“蝮螫手则斩手,螫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今田假、田角、田间于楚、赵,非直手足戚也,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下,则龄用事者坟墓矣。”楚、赵不听,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于巨鹿。项羽往较赵,由此怨田荣。
(节选自《史记·田儋列传》)
①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
②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
许敬宗,字延族,杭州新城人,隋礼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高阳南渡,世仕江左。
敬宗幼善属文,举秀才,授淮阳郡司法书佐,俄直谒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武德初,赤牒拟涟州别驾。贞观八年,累除著作郎,兼修国史,迁中书舍人。十年,文德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都督府司马。十七年,以修《武德》、《贞观实录》成,封高阳县男 , 赐物八百段,权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为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六年,复拜礼部尚书,高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敬宗特赞成其计。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并直言忤旨,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岭外。显庆元年,加太子宾客,寻册拜侍中,监修国史。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隶人,敬宗贪财与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为妻,多得赂遗,及作宝琳父敬德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德。白州人庞孝泰,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其宝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敬宗又辄以己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咸亨元年,抗表乞骸骨,诏听致仕,仍加特进,俸禄如旧。三年薨 , 年八十一。
(选自《旧唐书》,有删节)
①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并直言忤旨,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岭外。
②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 , 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修起居注 , 判礼部。 有司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 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
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
①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
②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
古义:
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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