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 起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她久已不和人们交口,因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道。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莱,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
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
“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了,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掏米。
桃夭(《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① , 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③。之子于归,宜⑷其家人。
[注]①归:出嫁。②蕡(fén):草木果实繁盛硕大的样子。 ③蓁蓁(zhēn):草木茂盛的样子
④宜:和顺、亲善
相濡以沫究可哀
林贤治
女主人太忙了。
白天,她得外出买办日常生活的各种用品,有客人来,便上街买菜,回来还得下厨。此外,还得抄写,校对,甚或派送稿子。如果说有闲,就打毛线衣,剪裁,缝纫。海婴是极顽皮的,又得常常哄他,陪他讲故事。待到鲁迅卧病,她就更忙了。每餐,亲手把小心选好的饭菜端上楼去,按时间给病人吃药,按时间探试体温,试过以后还要在医生发给的表格上填写度数。为了鲁迅能够静养,一般的客人都由她在楼下接待。还有书报信件之类,都要她亲自拆看,必要的时候就告诉鲁迅。家庭的许多琐事,一一要她照管,比如年老的保姆病了,需要请假;海婴脱了牙齿,需要看牙医之类。她简直成了一部每天都在磨损着而又从不停止运转的机器。她陷入大量的事务里了。
她是一个刚毅的人,承受着沉重的家务,以及各种忧患,却没有一个亲属朋友可以分担。她也不需要分担。她把一切辛苦默默地吞在肚里,没有怨恨,没有倾吐,积蓄多了才化作泪水悄悄溢了出来。
鲁迅深切地体会到许广平的那一份牺牲。平时,当他觉察到许广平的疲倦,会催促她赶快休息,抱歉于自己的不断工作而没有多聚谈的机会。许广平临睡前,他每每赎罪似的陪坐几分钟。“我陪你抽一支烟好么?”“好的。”于是他便躺在旁边,从容地谈些国家大事,文坛情形,直到友朋往来,家中琐事。谈到高兴时,还会说:“我再抽一支烟好么?”同意了就更起劲地谈下去,直到许广平睡熟了,他才轻轻走开,回到写字桌跟前去。
他曾经写过一首诗,题在《芥子园画谱》的扉页上,赠予许广平。全诗是:
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究可哀。
聊借画图娱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
回首间,流露着内心的深深的感激。但是,两个人也不是没有隔膜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愈到了后来愈见隔膜,这才真正是“可哀”的。年龄的差异,师生的尊卑,生理上的病态与健康,都在无形中造成了一定的距离。作为女人,许广平对鲁迅更多地表达着一种敬爱与同情。此中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当鲁迅病重时,她把纸烟听子从床边拿走,若想吸一根,则由她亲自付给。收电费的打门,她得赶快往楼下跑,生怕多打几下,惊了他的梦。
她从原来五四新女性,学运领袖的立场,向中国传统女性回归。为了应付家务,她断笔,完完全全成为爱人和孩子的附庸。关心家庭多于社会,关心鲁迅的病体多于关心他的心灵,她倦于跟踪先生思想的发展,她甘于庸常。这在一个不断探索的思想战士看来,太遗憾了。
这能怪她吗?你自己没有责任?事务的泥沼注定要淹没思想的,难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一切家务全都搁在她的肩上呢?
他一面渴求理解,一面又满足于孤独。感激,反抗,无奈,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大大小小的冷战,也就相应地循环出现。冷战是可怕的。有时候,只要许广平说了一句在他听来不以为然的话,他就沉默,沉默到要死,最厉害的时候,连茶烟也不吃,像大病一样,一切不闻不应。或者在半夜里大量地喝酒,或者像一匹受伤的羊,躲到草地去舔自己的伤口一样,走到没有人的空地方蹲着或睡倒。有一次夜晚过后,他就睡到黑暗的阳台地上,后来海婴寻到了,也一声不响地并排睡下,这时他才爬起身来。
“做文学家的女人真不容易呢,讲书时老早通知过了,你不相信。”事后,他常常抱歉似的说。
“我得反抗一下,实地研究研究看。”这有时是许广平的答复。他或者会叹息着说:“我这个人脾气真不好。”
许广平会回答说:“因为你是先生,我多少让你些,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对手,我不会这样的。”
这时,他会说:“这我知道。”
冷战虽不可免,许广平和海婴毕竟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了。每到灾难降临,他都会立刻意识到自己作为保护人的身份。他所以不愿意到异地疗养,固然有政治上、创作上的缘由,但也因为放不下家室之累。他说过:“相依为命,离则两伤。”他愿意承受这份负累。他是一个充满赎罪感的哲人,他比谁都更为清楚。
人类的宿命,他无法超越。
(选自《人间鲁迅》,有删节)
①当他们就在我们身边、甚或就是我们自己的时候,我们将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方式对待他们或自己。②深入了解作品内涵、鉴赏作品的艺术特色,固然是鲁迅作品教学非常重要的内容。③因此,教学中要引导学生以作品为支撑,把学生引向对社会、人生的思考中来。④祥林嫂、鲁四老爷、柳妈、鲁镇的人们……他们是否至今都还“健在”。⑤但是,我觉得更为重要的是引导学生掌握他那种认识生活、剖析生活的方法。⑥这些都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①文化名嘴纪连海受邀做客山东卫视《新杏坛》,他__________为大家解读了唐僧为何去印度取经,取经路上一向桃花运极佳的唐僧是否动过一点凡心等问题。
②中国版奥巴马肖基国模仿奥巴马__________,有时候甚至还会受邀出席一些搞笑括动,并用自己发明的,谁都听不懂的“英文”发表演讲。
③许昌春秋楼关圣殿正中为高13米、号称亚洲最大的室内关羽神像,关公手捋长髯,微合二目,夜读《春秋》,宝相庄严,__________。
十秒钟的较量
郭震海
他一上车,我就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妨就叫他小后生吧。
他的年龄并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人长得也不算难看。
老实说,是他的眼神暴露了自己。别的乘客上车后,首先要找的是座位,他上车后,眼睛在车上扫来扫去,他在寻找,寻找着下手的目标。
“你要到哪里?买个票好吗?”
我走过去用手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到……到小……王庄。”
他回头看我的瞬间,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说话也有点儿吞吐。
“三块!”
我很礼貌地先递给他一张车票。
他接过票后,并不看我,仰着头,眼睛胡乱地盯着车的顶端,一只手插进牛仔裤兜里开始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钱。
我找过他零钱后,重新回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可以确定,这个小后生不是一个老手,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作为一名售票员,我跟车售票十多年,我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中,很准确地判断出乘客和贼的区别。
车继续前行着。车内不是很拥挤,天已经暗了下来,车厢内亮起了灯。
一位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座位上开始迷糊,怀里的孩子已经入睡。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在玩弄着手机。
小后生盯着中年妇女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地靠近了她。
我知道,他要行动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中年妇女的手提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到了地上,胳膊上套着手提包的一根带子。
小后生挤过去后,先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后,装作很无意的样子,将我刚刚找给他的两元钱纸钞,丢在了中年妇女的手提包边。
“嗨,你的钱丢地上了。”
玩手机的小伙子,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飘落的两元钱后,很善意地提醒小后生。
“哦——谢谢!”小后生假装低头四处寻找。
接着,他蹲下了身。
我知道,中年妇女就要遭殃了。
我猛地大声咳嗽起来,很夸张地发出了很响亮的声音。
乘客都朝我看来。中年妇女醒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注意到她脚下蹲着的小后生,迅速将手提包提上握在了手里。
他没有得逞,站起身后,我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汗,在灯光下发着亮晶晶的光。
这家伙绝对是个新手,如果说我刚开始还有点儿拿不准,现在可以确定。
首战失利后,小后生并没有就此罢手,他离开中年妇女,向后面走去。此时,一位大胡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车里很安静,窗外漆黑一片。跑完这一趟就要收工了,我利用这个间隙低头开始去清点手里的零钞。
“师傅,停车,快停车,我的钱包不见了?车上有贼!”
一个中年男人的一声喊,彻底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许多人都应声去摸自己的口袋。
我也被中年男子的喊声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有想到小后生能这样快就得了手。
“停车!快停车!”
中年男人继续喊道。
我站了起来:“这位乘客,你先不要慌,你想想是不是在上车之前丢的?”
“屁话,根本不可能,我刚才买票的时候还在,一眨巴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车上有贼,有贼!我要求你们迅速停车,我要报案。”
中年男人的情绪很激动。
“这位乘客你先别慌,我相信我们这趟车上的所有乘客都是高素质的,是不可能去偷窃的,偷窃可耻,这连小孩子都知道的行为怎么能发生到我们成人身上呢?是吧,孩子?”
我低头有意识去试问我身边坐着的一位小女孩。
“是——”小女孩大声说,“我妈妈经常对我说,偷别人的东西是最不道德的事儿。”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位小女孩说得多好啊!如果我们的乘客中间真的有贼,请你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你难道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都不如吗?”
我说着,隔着乘客盯着小后生的脸。他很不自在,脸上汗津津的,注视着窗外。
我又对这中年男人说:“这位乘客,你先别一口一个贼的,你先看看钱包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掉到了地下,咱们尽量不去冤枉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走一个坏人,如果脚下没有,你再喊贼也不迟。”
我说完后,开车的李师傅心领神会,一伸手,关掉了车内的灯。
“怎么断电了?怎么回事?”
车内突然断电,引起大家一片喊声。
“你让我找钱包,怎么连电都没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中年男人喊道。
“大家先别慌,电路出了点小故障。”我急忙解释道,“我们开车的李师傅是位老司机,这点小问题只用10秒就解决,现在我就开始倒数,丢钱的乘客请你在10秒过后再找,我们都是文明的人,谁愿意当贼啊,是不是啊!”
我提高了嗓门开始倒数数字。
“十、九、八……一。”
车内灯亮了,中年男人蹲下身。很幸运,他的钱包找到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小王庄到了,小后生下车后,我望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说:“小伙子,你慢走,停电十秒让你受惊了。”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中有一丝慌乱,也有一丝感激,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选自《小说月刊》)
研究发现,人们所受压力会增加血液中糖皮质激素的含量,而糖皮质激素可将前体细胞变为脂肪细胞,所以 ① 。但人们过去不清楚,为什么白天压力大不一定会变胖,而上夜班之类的压力则常与肥胖相联系。最近一项研究揭开了谜底:健康人的糖皮质激素水平在24小时内呈节律性涨落,早8点最高,凌晨3点最低。如果打破节律,在糖皮质激素水平 ② , 糖皮质激素的增加就会导致更多前体细胞变为脂肪细胞。如果顺应节律,在糖皮质激素水平本来就是峰值时,即使增加很多糖皮质激素,也不易引起脂肪细胞增加。可见, ③ 非常重要,夜间长期经历持续性压力体重会明显增加。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晩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是正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
……
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节选自鲁迅《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