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京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他真想站起来。可是,如果举了乎,程老师会喊他吗?课后赵小桢会不会嘲笑他?他真想念。不是要出风头,而是心里有种憋了很久的感情,想痛痛快快地念出来,吐出来。
他咬紧了嘴唇,郑重地举起右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程老师。
程老师有点慌乱了。她的目光在全班同学脸上扫了一遍,想鼓励更多的人举手,可是仍然只有一个李京京,这个声音沙哑的李京京。她只好说了声:“李京京,请你接下去读。”
“亲爱的爷爷康司坦丁•玛卡里奇尸京京大声地、充满感情地念着,“我在给您写信。祝您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求上帝保佑您……”
要是他真给爷爷写了信,爷爷一定高兴得要命吧?爷爷的水烟袋还是那么光亮吗?他现在给谁讲“长工和财主的故事”呢?还有妮儿,黑眼睛的、会爬树的妮儿,她跟谁坐在一块儿吃桑果?他真想念他们,他愿意离开城里的家,回到乡下爷爷那儿去,一辈子不回来。一辈子!
“„……亲爱的爷爷,发发慈悲吧,带我离开这儿回家去,回到我们村子里去吧,我再也受不了啦……我给您跪下了,我会永远为您祷告上帝,带我离开这儿吧……‟凡卡嘴角撇下来,拿脏手背揉揉眼睛,抽噎了一下。”
两颗晶亮的泪珠从京京眼睛里涌出来,“叭嗒”一声落在乎里的讲义上,声音那么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刻停止了朗读,惊慌地往四下里看了看,还好,没有人在笑话他,大家的神情都那么专注和认真。他稍稍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念过了赵小桢的那一段,几乎把周海的一段也念完了。他想跟程老师道个歉,请老师原谅,可是心里难受得要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小小的可怜的“凡卡”,不知不觉中把他的魂儿都抓走了。老天爷,写故事的人真有本事!
他叹了口气,悄悄地坐了下来。教室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赵小桢轻轻抽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程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声音发颤地说:“李京京,请你……把课文全部读完吧。”
直到他流了几身汗,赔了许多罪,才满脸晦气地走出死者的家。
他能不干这档子事吗?不能。说什么我也是同乡,能不尽一点乡情乡谊?
①画眉在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的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
②天啊,如果我能把那条出名难学的分词用法从头到尾说出来,声音响亮,口齿清楚,又没有一点儿错误,那么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拿出来的。
③有时候一些金甲虫飞进来,但是谁都不注意,连最小的孩子也不分心。
谁与我同行
严忠付
上初中时,学校每周总有二三晚的补习课。家中离学校有三里来地,白天不觉怎样,三蹦两跳便到了学校,夜晚就怵然了。
过一片稻田,翻一座山岭,而过岭是极惧怕的。一条窄窄的山道,铺着青石,是乡村独轮车行的路。两旁是过人的小树林,风一吹来,飒飒作响。间或林子里有夜莺和爬行动物鸣叫,全身毛孔大张,一身冷汗。有月亮时,从密密的枝丫间透出些淡淡的光亮来,洒在青石路上,行来可稍见轻松些;若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心口便如兜着一只小兔。
这时就想起母亲的话来,将头顶的发毛尽力往后梳,露出亮堂的额头来。母亲说,年轻人额头有团火,能驱妖逐魔。走夜路最怕的是碰上“鬼”这东西,尽管谁也没见过。总之,晚上补习归来,见四周漆黑,便无端想起了“鬼”来。
父亲见我害怕,便说:胆是锻炼出来的,你应该时时想到你是男子汉。
一天晚上补习归来,刚上山岭,便见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火把在移动。我高兴极了,心里也不再有惧怕。我加快步伐,想赶上那火把,结伴过岭。谁知我的步子加快时,那火把移动的速度也加快了。
我的心顿时一阵惊跳,莫不是碰上老人们说的“鬼火”!夏天纳凉,老人们常说鬼的故事,都说荒郊野外有鬼火出没。一时间,我仿佛肩上压有千斤重担,两腿发软,寸步难移。
想到了父亲的话,你是男子汉,我多少鼓了鼓勇气,艰难地一步步朝前走去。但当我放慢了脚步时,火把也放慢了移动的速度,始终与我保持几十米的距离。
下了山岭,便可见人家灯光了,我也松了一口气。一摸额头,却是一头的冷汗,深知那是吓的。下了岭走在平阔的田野上,那火把便在我眼前消失了。
回到家中,我把这件怪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却不以为然地说:“世上根本就没鬼,夜晚的鬼火,是磷火。你在学校应该学过的,有啥害怕的。”从这以后,我每次晚上回来,都能见到山岭上一支火把走在我的前面。虽然害怕,但我壮着胆子跟在后面,它终究没有伤害于我,并照亮我夜行的路。渐渐地,我便不再害怕了,我想那是与我一样夜行的路人。
那天,我告诉父亲,我不怕独自走夜路了。我甚至渐渐地感觉出夜行的快乐来--万籁俱寂,抑或虫鸣蛙叫,都有一份怡人的意境。这是不敢夜行之人所体会不到的。
从那以后,火把便在我夜行时消失了。毕业后,母亲告诉我,那是父亲打的火把。
老海棠树
①奶奶和一棵老海棠树,在我的记忆里不能分开,奶奶一生一世都在那棵老海棠树的影子里张望。
②老海棠树近房高的地方,有两条粗壮的枝丫,弯曲如一把躺椅,小时候我常爬上去,一天一天地就在那儿玩。春天,老海棠树摇动满树繁花,摇落一地雪似的花瓣。我记得奶奶坐在树下糊纸袋,不时冲我唠叨:“就不说下来帮帮我?你那小手儿糊得多快!”我在树上东一句西一句地唱歌。奶奶又说:“我求过你吗?这回活儿紧!”我说:“我爸我妈根本就不想让您糊那破玩意儿,是您自己非要这么累!”奶奶于是不再吭声,直起腰,喘口气。这当儿,她就呆呆地张望——从粉白的花间,一直到无限的天空。
③或者夏天,老海棠树枝繁叶茂,奶奶坐在树下的浓阴里,又不知从哪儿找来补花的活儿,戴着老花镜,埋头于床单或被罩,一针一线地缝,天色暗下来时她冲我喊:“你就不能劳驾去洗洗菜?没见我忙不过来吗?”我跳下树,洗菜,胡乱一洗了事。奶奶生气了:“你们上班上学,就是这么糊弄?”奶奶把手里的活儿推开,一边重新洗菜一边说:“我就一辈子得给你们做饭?就不能有我自己的工作吗?”这回是我不再吭声。奶奶洗好了菜,重新捡起针线,从老花镜上沿抬起目光,又会有一阵子愣愣地张望。
④有年秋天,老海棠树照旧果实累累,落叶纷纷。早晨,天还昏暗,奶奶就起来去扫院子,“刷拉——刷拉——”,院子里的人都还在梦中。那时我大些了,正在插队,从陕北回来看她。那时奶奶一个人在北京,爸和妈都去了外地。那时奶奶腰弯背驼。“刷拉刷拉”的声音把我惊醒,赶紧跑出去:“您歇着吧,我来,保证用不了三分钟。”可这回奶奶不要我帮。“咳,你呀!你还不懂吗?我得劳动。”
⑤这样我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要糊纸袋,要补花,不让自己闲着。有爸和妈养活她,她不是为挣钱,她为的是劳动。爷爷在旧社会是个地主,奶奶的成分也就随了爷爷算地主。时,有人说爷爷在旧社会剥削农民,说奶奶是“吃了那么多年剥削饭!”这话让她无地自容,这话让她独自愁叹,这话让她几十年的苦熬忽然间变成屈辱。她要用行动证明。证明什么呢?她想她一定会有一天自食其力的。奶奶的心思我有点懂了:什么时候她才能像爸和妈那样,有一份名正言顺的工作呢?大概这就是她的张望吧,这就是那老海棠树下屡屡的迷茫和空荒。不过,这张望或许还要更远大些——她说过:得跟上时代。
⑥所有的冬天,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每一个冬天的晚上,奶奶都在灯下学习。窗外,风中,老海棠树枯干的枝条敲打着屋檐,摩擦着窗棂。一次,奶奶举着一张报纸,小心地凑到我的跟前:“这一段,你给我说说,到底什么意思?”我看也不看地就回答:“您学那玩意儿有用吗?您以为把那些东西看懂,您就真能摘掉地主帽子?”奶奶立刻不语,惟低头盯着那张报纸,半天半天目光都不移动。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但知已无法弥补。“奶奶。”“奶奶!”“奶奶——”我记得她终于抬起头时,眼里竟全是惭愧,毫无对我的责备。
⑦在我的印象里,奶奶坐在满树的繁花中,满地的浓阴里,张望复张望,或不断地要我给她说说:“这一段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形象,逐年地定格在我的思念和我永生的痛悔之中。(作者:史铁生 有删改)
“我”的内心活动:________________
奶奶的内心活动:__________
阴影与阳光
①14岁的中学生小蒙觉得自己这几天倒霉透了。
②前天,因为出黑板报的缘故,他是最后一个离校的学生。黑板报出到一半,突然他想看看高年级的黑板报出得怎么样,取取经。但是人家教室的门已经锁上了。于是他从自己教室里搬来了一张凳子。人站在凳子上,高了。这样他就可以通过墙上的气窗,看到了人家教室里的黑板报。
③正在他脸贴玻璃专心张望的时候,值班老师走了过来,有点狐疑地问了他一番后,就要赶他快回家。
④巧的是,这天夜里,这一层的办公室遭窃。所有老师的抽屉都被翻动,连零星小钱都被搜走。
⑤这样,作为最后一个离校,又有点古怪行动的学生,就有理由被唤到教务处谈话。虽然班主任和熟悉他的任课老师全部担保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是从教导处出来的小蒙仍忍不住回家掉了眼泪,因为班上竞有不明真相的同学,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他,包括和他挺好的同学。
⑥今天的事更是倒霉了。现在他向妈妈哭诉今天的遭遇。
⑦放学回家途经一个专卖复习参考资料的书屋,买了两本书后,刚准备跨上自行车时,迎面一辆卡车上突然滚下来一只大纸箱,纸箱破了,里面的儿童玩具散落一地。待车上司机发现,将车停下来时,周围已有人趁机捡了便宜溜走了。他看司机挺急,就帮着司机把玩具一一捡回装进箱子里。好事做完后,他的自行车却不见了!那是才买了不久的新车啊!
⑧“好心没好报!小偷太坏了!鸣呜呜……”小蒙边说边哭,眼泪越流越多。
⑨“哭什么?哭了车子能回来吗?傻瓜!以后一定要接受教训。俗话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是有一定道理的。妈妈不是要你做个自私的人,问题是现在风气坏,人心不古,所以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招惹是非……”小蒙的妈妈唠唠叨叨边劝边教训儿子。
⑩“你在培养儿子朝自私发展吗?”小蒙的爸爸从外面踏进门,听到了妻子的话,打趣道。
11 “你倒还有精神说笑话,你儿子前天为班级做事,被人疑心当贼;今天做好事,被贼偷了车!”小蒙的妈妈把儿子今天的遭遇愤愤地说给了丈夫,一旁的小蒙哭得更厉害了。
12 “噢,是这样,儿子,你的运气确实太坏了!爸爸今天的运气倒有点好。刚才,碰上了一个大好人。你知道的,我是去那家摄影社取照片的,取完照片,回来的路上觉得今天挺热的,正好有个人用自行车推着两袋西瓜在卖。我挑了一只,过了秤,正好10元钱,我付
了钱,骑上车走了。”
13 “骑了大约20米,忽听背后有人在叫。我回头一看,那个卖西瓜的骑着沉重的车子朝我追来,一边招手,一边叫我停。我停了车,才知道原来我是错将百元大钞当成l0元票给了他,他是来追还我90元钱的!”
14 “儿子,你想想看,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要还,等我找上来,也不迟;他也完全可以赖掉,因为我没有凭证;他还可以发现此事后马上溜走,那就不会引起任何纠葛。现在他却冒着烈日,踩着笨重的车子一路追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他的良心!是他做人的道理!你看这世上谁说没有好人?要不,今天这只瓜就太贵了!”
15 父亲拍了拍刚买来的西瓜,又拍了拍儿子的头。儿子停止了抽泣,听得很专注。
16 不错,小蒙的爸爸是在取了照片的路上买了西瓜。但是,关于10元与100元的故事,是他的虚构。作家与父亲的双重责任,让他编了个美丽的故事。他深深懂得,此刻,这个l4岁少年的心里,太需要阳光。
皇帝的新装(节选)
第二天早上,游行大典就要举行了。头一天晚上,两个骗子整夜都没有睡,点起十六支以上的蜡烛。人们可以看到他们是在赶夜工,要把皇帝的新衣完成。他们装作是在把布料从织布机上取来,用两把大剪刀在空中裁了一阵子,同时用没有穿线的针缝了一通。最后,他们齐声说:“请看!新衣服。缝好了!”
皇帝亲自带着他的一群最高贵的骑士来了。两个骗子每人举起一只手,好像拿着一件什么东西似的。他们说:“请看吧,这是裤子!这是袍子!这是外衣!……这些衣服轻柔得像蜘蛛网一样,穿的人会觉得好像身上没有什么东西似的——这也正是这些衣服的优点。”
“一点也不错。”所有的骑士都说。可是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因为什么东西也没有。
“现在请皇上脱下衣服,”两个骗子说,“好叫我们在这个大镜子面前为您换上新衣。”
皇帝把他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了。两个骗子装作一件一件地把他们刚才缝好的新衣服交给他。他们在他的腰周围弄了一阵子,好像是为他系上一件什么东西似的——这就是后裙。【A】皇上在镜子面前转了转身子,扭了扭腰肢。
“上帝,这衣服多么合身啊!裁得多么好看啊!”大家都说,“多么美的花纹!多么美的色彩!这真是一套贵重的衣服!”
“大家都在外面等待,准备好了华盖,以便举在陛下头上去参加游行大典!”典礼官说。
【B】“对!我已经穿好了,”皇帝说,“这衣服合我的身吗?”于是他又在镜子面前把身子转动了一下,因为他要使大家堑得他在认真地观看他的美丽的新装。
那些托后裙的内臣都把手在地上东摸西摸,好像他们正在拾取衣裙似的。他们开步走,手中托着空气——他们不敢让人瞧出他们实在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见。
这样,皇帝就在那个富丽的华盖下游行起来了。站在街上和窗子里的人都说:“乖乖!皇上的新装真是漂亮!他上衣下面的后裙是多么美丽!这件衣服真合他的身材!”谁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这样就会显出自己不称职,或是太愚蠢。皇帝所有的衣服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称赞。
“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啊!”一个小孩子最后叫了出来。
“上帝哟,你听这个天真的声音!”爸爸说。于是大家把这孩子讲的话私下里低声地传播开来。
“他并没有穿什么衣服!有一个小孩子说他并没有穿什么衣服啊!”
“他实在没穿什么衣服啊!”最后所有的老百姓都说。【C】皇帝有点儿发抖,因为他似乎觉得老百姓们所讲的话是真的。【D】不过他自己心里却这样想:“我必须把这游行大典举行完毕。”因此他摆出一副更骄傲的神气。他的内臣们跟在他后面走,手中托着一条并不存在的后裙。
赶织新衣→更换新衣→新衣→新衣
①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
②一将书放在讲台上,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学生介绍自己道:“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③但是我还不服气,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图还是我画的不错;至于实在的情形,我心里自然记得的。”
④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似乎想说话,但竟没有说。
钟霄的第九年
王璐琪
①我们画室有一名特殊的学生,在大家只有17岁的时候,他已经26岁了。
②所有的人都在准备美术高考,他也在准备,据说,这已经是第9年了。在艺术生的群体中,他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③他曾经在墙上画了一幅画,只处理了一半画面,另一半像是被人撕掉了,还卷着纸边,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是一幅贴在墙上的残破画。那天老师来得比较晚,他到画室后巡视了一圈,然后生气了。“昨天的值日生是谁?怎么这里还贴着一幅破……”他抬起手摁住墙的一瞬间愣住了,手指放在上面很久没有拿下来,再回过头的时候,老师目光直视着他,说:“钟霄,别再考了!我聘你当画室老师,做我的副手。”
④全班目光齐刷刷盯着他,我崇拜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依然专注地挥舞着手里的画笔。我坐的位置刚好在他的侧面,清楚地看到他捏笔的手腕一抖,一块颜色画歪了。谁都知道他要考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因为他不肯将就别的。关于那所北方的美术学院,大部分人是不敢奢望的,包括我。
⑤我们画室在一栋破旧的七层高的居民楼里,那段时光非常快乐,一群孩子肆意地在残破的墙上涂鸦。一栋即将被拆除的旧楼,被我们装点得犹如“卢浮宫”,格外美丽。
⑥我们最喜欢的地方是这栋楼的天台,几个伙伴常常三三两两在天台眺望月亮,谈论着明天的梦想。在我们谈天说地的时候,他一定要带着一个速写本,把我们的形态画在纸上。只有提起那所梦想中的美术学院时,他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⑦美术高考前夕,画室里只听得见笔划过纸面时的沙沙声。忽然有一位同学喊道,“钟霄,外面有人找你。”那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脸晒得土黄,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布兜。看见钟霄出来,老人黯淡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犹如点了一盏灯。他们站在画室门口,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老人几次把布兜交到他手里,钟霄都不接,硬推回去。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老人生气了,一跺脚,他才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⑧待他回来后,我问他,“那是你爷爷?”他面无表情地说:“是我爸,他知道我明天要考试,给我送庙里求来的馒头,说是吃了耳聪目明,一准儿能考上大学。”后来,我转身拿铅笔时,发现他正在默默地流泪,我同情地看着他。
⑨这一年,他没有参加考试,做了老师的副手。他坚持了九年,却在第九年的时候放弃了,我很吃惊。而这一年,我却意外地收到了他梦想的那所美院的录取通知书。所有人都过来祝贺我,他也不例外,那张单薄的纸,被他摩挲了好多遍,“真羡慕你,真的,羡慕你。”他复读机一样,反复讲,反复说,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⑩“你为什么不再试一试呢?”我问他。他为难地笑笑:“我怕今年考上了,家里拿不出学费。任性考了那么多年,是该给家里挣点钱了。等攒够了钱,我再考。”我想尝试着安慰他,却发觉自己词穷了。
⑪高考后,画室被拆除了,我们的“卢浮宫”倒塌了。
⑫再去看他时,他气色好了很多,已经成了老师的合伙人。他邀请我去画室看一看。上了顶层后,我震惊了:顶层的墙壁上,全是孩子们的涂鸦,极像当年我们的“卢浮宫”,尤其是天台。他站在一片彩绘前对着我笑,既像从前那个执著的青年,又像一个全新的人。“虽然没有考上那所美院,可美院现在会请我讲课,也值了……”他谈起自己的事业,开始滔滔不绝。不远处有学生喊他,他去学生那里指导了。
⑬我沿着彩绘墙慢慢地走,忽然发现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幅残破的速写画,走近一看,我笑了,又是他的恶作剧,让人误以为是贴上去的。可是当我看完速写画和画旁边的彩绘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那是六七个少年坐在天台上看月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半空,唯独他,一手拿着画笔,两只眼睛却看向我们。速写画旁边,有那么一个真人比例大小的彩绘,是个蓝色的阿凡达。她手持长矛,满脸警戒的神情,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他们的潘多拉星球,以及我们曾经的“卢浮宫”。(原文有删改)
事件 | “我”的心情 |
钟霄被老师肯定 | A. |
钟霄放弃高考 | B. |
钟霄请“我”参观画室 | 震惊 |
拾荒
①深秋的凌晨,天气已经转凉,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昏黄的路灯把王婆婆孤单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她沿街仔细翻找着每一个垃圾箱,将凡是能卖钱的东西统统装进那用了多年的破旧编织袋。
②她有些吃力地拖着那个鼓鼓囊囊沉重的袋子,从垃圾桶旁直起佝偻的身躯,用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力地捶打着酸痛的腰。这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细小而无力的哭声,她循着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到了不远处路灯杆下的一个小纸箱,以及被几件旧衣物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头的婴儿,环顾四周,除了阴冷的风吹着地上的落叶到处乱跑,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发现婴儿脸色青紫,气若游丝,柔弱得像一只筋疲力尽的流浪猫。
③王婆婆解开自己的衣襟,把婴儿贴身捂在怀里,一股透心的凉从皮肤瞬间直达五脏六腑,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内心涌起一丝悲凉。
④全家人的生活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弃婴彻底打乱了,本来就过得十分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不到一周,儿媳就给她下最后通牒:“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么你把婴儿扔了,要么我走,人家亲生父母都不愿养,你操哪门子心,说不定孩子有什么绝症。”
⑤“好歹也是一条命啊!”王婆婆叹息着,但面对争吵,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带着弃婴寄居到一个拾荒老乡那儿。
⑥好景不长,真应了儿媳的那句话,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得赶紧做手术。王婆婆摸了摸缝在贴身衣兜里的两千块钱,这可是她这些年来起早贪黑拾荒换来的棺材钱啊!可一看到孩子那清澈的眼神,她心一横牙一咬,撕开了衣兜,双手颤抖着揭开一个用塑料布一层又一层包裹着的小袋子,就像一层层剥开自己的心。
⑦倾其所有,只够三天。第四天,医院通知续费,说手术费还差得多。王婆婆打电话给儿子,可还没说完,儿子就不耐烦地说:“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⑧王婆婆抱着婴儿独自一人精神恍惚地坐在医院悠长的走廊上,不禁老泪纵横。一束阳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像舞台上的追光灯,正好打在她蓬乱、花白的头发上。这一场景,引起了一个年轻人的注意,他悄悄举起相机,迎着走廊的侧逆光,按下了快门。
⑨第二天,当地晚报发出了一条《七旬拾荒老人拾弃婴身患疾病盼救助》的新闻报道。随后,电台记者来了,电视台也扛着摄像机来了,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来了……铺天盖地的爱心向老人和这个弃婴涌来。短短一周,30多万元的爱心捐款就送到了王婆婆的手上。
⑩然而,这浓浓的爱心并没有挽留住孩子幼小的生命。一个月后,在付出10多万元的医疗费之后,孩子还是走了。
⑪在王婆婆心痛欲绝的时候,儿子儿媳来医院找到她,态度诚恳地向她承认错误,还把她接回了家,破天荒地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并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饭后,儿媳向她诉起苦来:“妈,你看孩子们渐渐大了,长期租房也不是个事儿,听说下月房租又要涨了,我看不如我们直接买一套60平方米的房子吧,首付也就10多万元,你那儿不是还剩……”
⑫王婆婆没有说话,苦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⑬一年后,老家大山深处的那所乡村小学新教学楼落成,孩子们兴高采烈地从四面漏风的危房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教室。王婆婆依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拖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捡拾垃圾以及人们在不经意间丢弃的某些东西……
(选自《2017年中国小小说精选》,有修改)
凌晨拾荒,捡养弃婴→①,→为救弃婴,倾其所有→无助之中,八方相助→子辈相求,决然离去→②,。
可一看到孩子那清澈的眼神,她心一横牙一咬,撕开了衣兜,双手颤抖着揭开一个用塑料布一层又一层包裹着的小袋子,就像一层层剥开自己的心。
传家宝
父亲听说我要去看姑妈,着实惊讶了,然后就是高兴,一个劲儿地说,该去,该去,打小姑妈就疼你,一有好吃的连法儿都瞒着,翻山越岭给你送过来……法儿是姑妈的儿子,我的表哥。父亲没完没了地回忆着姑妈对我的好,我哪有闲心听他唠叨,催着他快告诉我姑妈家的地址。
老实说,在那个中午之前,我想都没想过要去看姑妈,尽管她七十多岁了,又不肯和我表哥住在一起,我理应去看望她。那天中午,我去一个淘古玩的同学家,那个同学的藏品里竟然有一个釉色淡青的瓷坛子,说是道光年间正宗官窑里出产的,现在值四万呢。这四万让我想起了我的亲姑妈,我说,你等着,我给你淘一个来。
小车一路颠簸,几番打听,我总算找到了姑妈的家,一间傍山搭建的低矮的砖瓦房。我从车上下来时,正赶上姑妈背着一捆灌木,蹒跚着从山上走下来。她好奇地看看小车又上下打量着我,我笑着叫了声姑妈,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我来,哎呦,这不是我的华儿嘛!我走上前去,想替姑妈放下背着的灌木,可姑妈不让,后退了几步将灌木放下,随机慌慌张张取下头巾,拍打着沾在身上的草屑。
此时正好有几个村民路过,有人侧着头问,二婶,家里来稀客啦? 姑妈亮着嗓子答,可不是嘛,我城里的大侄子! 姑妈一边说,一边接过我手中的礼品,面向他们,就像面对的是媒体记者,看着他们欣羡的表情,骄傲溢满了她脸上的每一道褶皱。
进到屋里,姑妈简直有点不知所措,转了几圈儿,才找来一把椅子,又用衣袖擦了又擦,端到我跟前,然后转身给我倒水,我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她又问我喜欢吃点什么,我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去搜寻记忆中的那枣木桌子。桌子还在,只是桌子上不见了那个釉色淡青的瓷坛子。我的心一紧,便问,您家有麦芽糖吗? 有,有。姑妈立即转身进到里屋,很快抱出一个瓷坛子——呀,就是它,小时候去姑妈家,最让我嘴馋的就是装在瓷坛子里的麦芽糖。我连忙接过来,生怕姑妈摔坏了它。我很勉强吃了一块麦芽糖,试探着问,姑妈,您怎么把瓷坛子藏起来了,不就是几块糖嘛? 姑妈笑了笑,我哪里是为了几块糖,要不是被我撞上,这瓷坛子差点就让你姑父卖给一个货郎了,八十块钱……
八十块不少了,您怎么不卖呢? 我顺着姑妈的话问她。
我也想换八十块钱……可这坛子是个念想,它是我祖母的陪嫁,我出嫁那天,祖母左看右看,就选了它给我……姑妈不经意间,竟说出了这个瓷坛子的来历,看来我那个淘古玩的同学说的是真的。又聊了会儿姑妈的起居饮食,我才鼓足勇气,对姑妈说,我今天来是……
不想偏偏这时,跑进来一个小男孩,看见放在地上的瓷坛子,伸手就要去里面抓。姑妈连忙护住,很舍不得似的,挑了几块小的给他,对他说,你表叔是难得的稀客,这糖留给他吃,好吗? 我这才知道这是姑妈的亲孙子。姑妈挑出一块大的麦芽糖,递给我,问,华儿,你刚才说你今天来是……
我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心中的话了,我说,我今天就是特地来看您的。姑妈又乐得合不拢嘴了。
吃过饭,该回城了,没想到姑妈抱起那个瓷坛子说,你喜欢吃麦芽糖,就都带回去吧!
可是……可是这瓷坛子……
也给你带回去!
我从姑妈手中抱过瓷坛子,然后,掏出一千块钱,强行塞到她手中。
返程途中,我接了一个电话,是那个淘古玩的同学打来的。但我很果断地回绝了他,因为我抱在怀中的不再是价值不菲的瓷坛子,而是我家的传家宝。
开端:听说瓷坛子是古董,“我”决定去姑妈家淘一个;
发展:①
高潮:没想到姑妈把瓷坛子连同麦芽糖送给了“我”;
结局:②
①这四万让我想起了我的亲姑妈 , 我说,你等着,我给你淘一个来。
②我这才知道这是姑妈的亲孙子。
耳朵出逃
杨鹏背
①婷婷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的两只耳朵在说话。然后,它们从婷婷的黑发下面飞起。婷婷赶紧去追它们,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②婷婷吓得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四周格外地静。婷婷感觉两腮后上方凉飕飕的,她恐惧地把手伸过去,两只耳朵真的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③“妈妈……”婷婷吓得哭了起来,但是妈妈没有进来。婷婷打开门,爸爸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对坐着,愁眉苦脸。婷婷一看,哎呀,爸爸、妈妈的耳朵也不见了。
④海拉市所有市民的耳朵都不见了。
⑤原来,城市实在太闹了,耳朵们忍无可忍,集体出逃了。
⑥耳朵们都往森林飞去了,它们在森林边的小溪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城市里的污浊洗了个一干二净,以便去欣赏原汁原味的大自然的声音。
⑦没有耳朵,海拉市的市民变得极不方便。人们出门之前必须准备纸笔,所有的交谈都是笔谈。
⑧最苦恼的是海拉市市长狮皮龙。狮皮龙天生嗜好演讲,他的破锣嗓子比飞机产生的噪声还高一百分贝。耳朵出逃使他的演讲才能没有了用武之地。他要传达自己的意思只能靠手写,偏偏他的书法极糟,作文很烂。他一怒之下签署了一项命令:把所有的耳朵(包括市长个人的耳朵)通通抓回来!
⑨军队、警察、全体市民都行动起来了。耳朵们被一步一步逼到了森林边的一个火山口上,它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⑩“开火!”狮皮龙下了命令。没有一支枪的枪口射出子弹,谁愿意伤害自己的耳朵啊?
⑪这时,远方飘来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是一种天籁的声音,耳朵们听着听着,忘了眼前的险境,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扑啦啦——”所有的耳朵在阳光下飞翔起来,飞向了海拉市。是城市里一个盲姑娘的笛声吸引了它们。
⑫盲姑娘是一个流浪艺人。一年前,她爷爷因为忍受不了城市嘈杂的声音,心脏病突发离开人世。她因为思念爷爷,所以吹起了笛子。耳朵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盲姑娘。盲姑娘对此一无所知、依然动情地吹着,一脸圣洁。返回城市的人们望着这一切,无不震惊。
⑬一位音乐出版商将盲姑娘的笛声录下来,制成精美的音乐带,取名《盲姑娘的梦》,出售给全市的市民。从此,海拉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盲姑娘悠扬的笛声。耳朵们和他们的主人们和好了。
⑭海拉市的噪音在此之后降低到了最低限度,甚至连汽车的喇叭声,都是优美动听的萨克斯小调。市长狮皮龙还专门请人为他的嗓子动了手术,换了副歌唱家的金嗓子。
⑮最近,我又问婷婷海拉市的情况。婷婷说大街小巷到处贴满了不堪入目的广告。据有关人士预测,海拉市民的眼睛最近可能要策划一场出逃。
老王
杨绛
①我常坐老王的三轮。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说着闲话。
②据老王自己讲:北京解放后,蹬三轮的都组织起来;那时候他“脑袋慢”,“没绕过来”,“晚了一步”,就“进不去了”。他感叹自己“人老了,没用了”。老王常有失群落伍的惶恐,因为他是单干户。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有个哥哥死了,有两个侄儿“没出息”,此外就没什么亲人。
③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候不老实,害了什么恶病,瞎掉一只眼。他那只好眼也有病,天黑了就看不见,有一次,他撞在电杆上,撞得半面肿胀,又青又紫。那时候我们在干校,我女儿说他是夜盲症,给他吃了大瓶的鱼肝油,晚上就看得见了。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④有一天傍晚,我们夫妇散步,经过一个荒僻的小胡同,看见一个破破落落的大院,里面有几间塌败的小屋,老王正蹬着他那辆三轮进大院去。后来我坐着老王的车和他闲聊的时候,问起那里是不是他的家。他说,住那儿多年了。
⑤有一年夏天,老王给我们楼下人家送冰,愿意给我们家带送,车费减半。我们当然不要他减半收费。每天清晨,老王抱着冰上三楼,代我们放入冰箱。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胡同口蹬三轮的我们大多熟识,老王是其中最老实的。他从没看透我们是好欺负的主顾,他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⑥“”开始,默存不知怎么的一条腿走不得路了。我代他请了假,烦老王送他上医院。我自己不敢乘三轮,挤公共汽车到医院门口等待。老王帮我把默存扶下车,却坚决不肯拿钱。他说:“我送钱先生看病,不要钱。”我一定要给钱,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你还有钱吗?”我笑说有钱,他拿了钱却还不大放心。
⑦我们从干校回来,载客三轮都取缔了。老王只好把他那辆三轮改成运货的平板三轮。他并没有力气运送什么货物。幸亏有一位老先生愿把自己降格为“货”,让老王运送。老王欣然在三轮平板的周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好像有了这半寸边缘,乘客就围住了不会掉落。我问老王凭这位主顾,是否能维持生活。他说可以凑合。可是过些时老王病了,不知什么病,花钱吃了不知什么药,总不见好。开始几个月他还能扶病到我家来,以后只好托他同院的老李来代他传话了。
⑧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或抱着冰伛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他面色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像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⑨他“嗯”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⑩我忙去接。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忆里多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⑪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⑫他只说:“我不吃。”
⑬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⑭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自己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⑮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⑯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我不能想像他是怎么回家的。
⑰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⑱“早埋了。”
⑲“呀,他什么时候……”
⑳“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明天。”
㉑我没再多问。
㉒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捉摸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因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我曾是一个贫困生
倩宁
①“突岩深缝妙香稠”,这几天忽然想起高中班主任送我的这句诗,然后想起高三到大学的岁月。那几年,我曾是一个贫困生,一个贫困的女孩。
②其实我家本来并不贫困,高三那年母亲患了脑癌,父亲因为照顾母亲失掉了工作,治病花完了所有的积蓄。记得在外地求医的时候,父亲舍得买800多块钱的药,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碗四块钱的刀削面。高三最后冲刺的时候,同学们都开始补充营养。我却是自己做饭,还偶尔骑车到医院给父母送饭。要说我真幸运,如愿考到北师大,还在母亲去世之前把大红的录取通知书拿给她看。她虽然已经不会说话,但脸上是久违的灿烂的笑。
③高三时要买很多复习资料,但那时候家里到处都需要钱,我实在没法跟父亲开口到了交费的时候,我连130块钱也拿不出来,只好悄悄跑到班主任老师那里恳求她一缓。班主任心肠好,问了情况,帮我垫了钱,再也不要我还。还有政治老师,在办公室里跟我说:“以后你的复习材料我帮你买,不要紧。”
④大学开学了,我拿着家里凑的3000块钱,由舅舅送我到了北京。那时候师大是不用学费的,但是交完900多块的住宿费,买完各种生活用品,就只剩不到2000块了。这3000块是我大学里跟家里要的唯一一笔钱。我每月的饭钱最多90块一天不到3块钱。我发现白菜、豆腐、豆芽这些菜,半份才4毛钱,而且营养还好。那时候经常用的化妆品,就是师大商店里四块还是五块钱一瓶的“黄瓜洗面奶”。衣服大部分都没超过40块钱。
⑤那时候最常去的地方是西单附近的“民族大世界”,因为可以讲价,很多时候居然可以买到15块钱的衣服和裤子。记得有一次买到一件60块钱的浅黄色小西服,穿着很好很喜欢,狠心买下以后,硬是难过了几个月。最尴尬的是有一次帮同学打饭,打完之后很多天她都没有还我钱,因为一块多钱实在是个小数目,不值一提。可是对我,是两顿早饭了。所以第二次她再让我帮着打饭的时候,我就找了个理由推托了。这么多年,这些往事大概她早就忘了吧,我很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⑥那时候系里发贫困生补助的时候,班主任让每个申请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谈谈自己为什么贫困。记得我说得泣不成声,很多申请的同学也是。当时拿到的补助,不过是一次性的100元钱。而我们,都只有不到19岁。19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我记得,(1)我的脸通红,我的声音颤抖,我的心像插了一把刀子。
⑦因为成绩好,再也不用申请补助了,我很自豪,因为每年可以拿到800元的一等专业奖学金。功课好点以后,我开始打工。我曾经大二的时候负责做整层楼的清洁,也给系里的一个老师整理文件,然后拿到50块钱。大二下半学期开始做家教,做翻译,终于可以不用做体力活而养活自己了。回想起来,在最好的年龄,我却是那样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穿着很土气的衣服,一脸菜色。大四的时候,当我某天终于换了一件小绿毛衣,宿舍的同学忽然说:“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哎。”
⑧大四我拿到的最大一笔奖学金来自国外一个银行一共4000块。我拿出1000块给班主任,让她把这些钱分给贫困生。用这些钱,他们应该再也不用在全班同学面前说自己为什么贫困了吧?
⑨再后来,我被保送研究生,然后拿到了很多很多奖学金。我攒着这些钱,考托福考GRE。加上同学老师的资助,后来来到了北美。现在我在学校里有三份教学方面的兼职,生活好了很多。可是,(2)苦日子里养成的“小气”,却总也改不过来。我会常常想起那些贫困的岁月、那些心情和那些经历。
⑩那么多年,我都没掉过几次眼泪。然而今天敲这些字的时候我却流泪了脚下的路越走越宽,但没有过去的那些日子,我就永远无法成就现在的我。
11 当年老师临别送我的诗是郑板桥歌颂兰花的,我想老师希望我能在恶劣的环境里成长吧。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以后也不会忘记;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有删改)
①请结合下面的句子揣摩“我”当时的心理活动,用第一人称描写出来。
我的脸通红,我的声音颤抖,我的心像插了一把刀子。
我心想:“.....................................。”
②请品味加点的词语,分析其表达效果。
苦日子里养成的“小气”,却总也改不过来。
①我们在田野上散步:我,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和儿子。
……
②我和母亲走在前面,我的妻子和儿子走在后面。小家伙突然叫起来:“前面也是妈妈和儿子,后妈妈和儿子。”我们都笑了。
③后来发生了分歧:母亲要走大路,大路平顺;儿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不过,一切都取决于我。我的母亲老了,她早已习惯听从他强壮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小,他还习惯听从高大的父亲;妻子呢,在外面,她总是听我的。霎时,我感到了责任的重大。我想找一个两全的办法,找不出;我想拆散一家人,分成两路,各得其所,终不愿意。我决定委屈儿子,因为我伴同他的时日还长。我说:“走大路。”
④但是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变了主意:“还是走小路吧。”她的眼顺小路望去:那里有金色的菜花,两行整齐的桑树,尽头一口水波粼粼的鱼塘。“我走不过去的地方,你就背着我。”母亲对我说。
⑤这样,我们在阳光下,向着那菜花、桑树和鱼塘走去。到了一处,我蹲下来,背起了母亲,妻子也蹲下来,背起了儿子。我的母亲虽然高大,然而很瘦,自然不算重;儿子虽然很胖,毕竟幼小,自然也轻。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稳稳地,走得很仔细,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分歧:
决定:
决定理由:
A.她现在很听我的话,好像我小时候很听她的话一样。 ()
B.山这边,梯田里的庄稼,像绿海里卷来的一道道浪头。 ()
C.好像我背上的同他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
守桥
葛俊康
①学校坐落在山脚下的大坝上,从学校大门出来走百多米就有一条小河,小河上的一座石桥年久失修,局部已经开始了垮塌,老葛每天都要到石桥上走走,看看,修一修,补一补。老葛以前是学校的老师,退休后和老伴一起把家搬到了石桥的旁边。
②由于前几天连续的暴雨,山洪暴发,河水开始猛涨。这天早晨,天刚亮,老葛一来到桥头就被惊呆了。只见那汹涌的洪水,怒吼着从山上冲下来,挟带着大量的泥沙、石块、树枝,咆哮如雷的奔腾着,冲到桥洞口,顺着桥洞,吼一声,冲出去,往下游( )。老葛站在桥头,感到石桥仿佛在颤抖,在呻吟。老葛的心,也紧跟着抖动了一下。这时,一颗大桃树,如一只下山的猛虎,从上游冲了下来。冲到桥洞口,横在那里,不走了。洪水轰轰隆隆地响着。大树拦在那里,不一会儿上面就挂满了各种漂浮物。老葛看着大树,心里轰的一声大响,大叫一声:“坏了。”说完,就往石桥下冲。妻子听到喊声,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③老葛冲到桥洞口,用手不停地拉扯着大桃树。大桃树卡在那里,死死地,动都不动。洪水咆哮着,不停地狂涌着往桥上扑。妻子忙上前帮着老葛。两人拉扯了一会儿,大桃树还是死死地卡着。树上的漂浮物越聚越多,越堆越厚。
④老葛站在桥上,望着桥上汹涌而来的洪水,和惊马般横冲直撞的树枝、竹木、乱草,双腿开始了颤抖,一种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就贯遍了全身。老葛剁了几下脚。看了一眼妻子,说:“还站着干啥?快回家去拿锯子。”
⑤此时,洪水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漫到桥面上了。老葛的心更慌了。老葛知道,再不想办法,这桥肯定是不保了。桥垮了,孩子们上学咋办?老葛扒掉上衣,脱掉长裤,裸着身子站在桥上,用手撕扯着挂在大树上的一些树枝、乱草。
⑥妻子拿来锯子、绳子。老葛把绳子一头栓在身上,另一头紧紧地拴在了桥头的一棵大树上。老葛拿着锯子,毫不犹豫地跳到河里。妻子用手拉着绳子。老葛一手拿锯子,一手抓住大树,往树上爬。爬上大树,老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横坐在上面,开始锯树。妻子站在桥上,双手( )抓住绳子,满脸的担心,说:“慢点,慢点,不要慌!千万不要让洪水把你冲下去了。”老葛没回答,坐在树上,双腿( )夹住树干,用力地锯着那根最长的最粗的树枝。
⑦不一会儿,有学生来上课了,走到桥头,吓傻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老葛忙让他们站在桥头,不要上桥。学生们乖乖站在那里,看着老葛。学校的老师也赶过来了。村长也来了。跟在村长身后的,还有几位年轻人,村长一看,太危险了,忙跑上前让人把老葛拉了上来。村长把绳子拴在树枝上,然后让几位年轻人奋力地往旁边拉。经过几番折腾,树枝终于被拉开了。漂浮物随着洪水,轰的一声冲出桥洞,往下游狂奔而去。
⑧水位下去了。桥面完全露了出来。老葛站在桥上,看着滚滚而去的洪水,再看看正慢慢过桥的几位学生,眉头深深地皱了一下。
⑨几天后,老葛被评为了乡里的抗洪抢险先进个人,得了一本荣誉证书,还有两千块钱奖金。拿到奖金后,老葛和妻子又从自家的存折里取出了仅有的一万元,买了水泥、河沙、石子,叫上几位年轻人帮着把石桥彻底地加固了一下。
⑩修桥的时候,学校的校长和村长都来到了现场。村长问老葛还有啥要求,差钱啥的村里可以帮着解决。老葛朝他们看了看,笑了笑,说:“我还真有个要求,不知你们答不答应?”村长说:“答应答应,肯定答应,您说就是。”老葛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学校,说:“我想给孩子们再上堂课。”校长一听,愣了一下,走上前,紧紧地拉住老葛的手,啥话都没说,眼里慢慢地就开始了湿润。
开端:老葛看见洪水涌来,一颗大桃树堵在了桥洞口。
发展:
高潮:
结尾:村长和年轻人合力拉开了堵在桥洞口的大桃树。
①老葛看着大树,心里轰的一声大响,大叫一声:“坏了。”
②校长一听,愣了一下,走上前,紧紧地拉住老葛的手,啥话都没说,眼里慢慢地就开始了湿润。
①“您看这布华丽不华丽?”那两位诚实的官员说,“陛下请看:多么美的花纹!多么美的色彩!”他们指着那架空织布机,因为他们相信别人一定可以看得见布料。
②“这是怎么一回事呢?”皇帝心里想,“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可骇人听闻了。难道我是一个愚蠢的人吗?难道我不够资格当皇帝吗?这可是我所遇见的一件最可怕的事情。”
③“哎呀,真是美极了!”皇帝说,“我十二分地满意!”
④于是他就点头表示出他的满意。他仔细地看着织布机,因为他不愿意说出他什么也没看到。跟着他来的全体随员也仔细地看了又看,可是他们也没有比别人看到更多的东西。不过像皇帝一样,他们也说:“哎呀,真是美极了!”他们向皇帝建议,用这新的、美丽的布料做成衣服,穿着这衣服去参加快要举行的游行大典。“这布是华丽的!精致的!无双度的!”每人都随声附和着。每人都有说不出的快乐,皇帝赐给骗子每人一个爵士的头衔和一枚可以挂在扣眼上的勋章,同时还封他们为“御聘织师”。
……
⑤这样,皇帝就在那个富丽的华盖下游行起来了。站在街上和窗子里的人都说:“乖乖!皇上的新装真是漂亮!他上衣下面的后裙是多么美丽!这件衣服真合他的身材!”谁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这样就会显出自己不称职,或是太愚蠢。皇帝所有的衣服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称赞。
⑥“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啊!”一个小孩子最后叫了出来。
⑦“上帝呦,你听这个天真的声音!”爸爸说。于是大家把这孩子讲的话私下里低声地传播开来。
⑧“他并没有穿什么衣服!有一个小孩子说他并没有穿什么衣服啊!”
⑨“他实在没穿什么衣服啊!”最后所有的百姓都说。皇帝有点儿发抖,因为他似乎觉得老百姓们所讲的话是真的。不过他自己心里却这样想:“我必须把这游行大典举行完毕。”因此他摆出一副更骄傲的神气。他的内臣们跟在他后面走,手中托着一条并不存在的后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