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美极了!真是美妙极了!”③[老大臣一边说,一边从他的眼镜里仔细地看,]“多么美的花纹!多么美的色彩!是的,我将要呈报皇上,我对这布料非常满意。”
木刻猴子
林文义
⑴小时候,常常看见祖父在把玩一件小东西:一整块黄杨木雕刻而成的猴子群像。猴子有三只,做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只双手掩着耳朵,一只双手遮着眼睛,另一只则显得十分心虚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祖父似乎很钟爱它,常常独自坐在晚霞夕照的院子里,无限怜爱地抚摩着它。
⑵有一次,我把木刻猴子放在膝头上,翻来翻去地看。没什么意思嘛,就是一块木头,刻成三个猴子。表情很逗人,可是没有发条,不像机械、铁皮做成的猴子,只要旋紧发条,它就叮叮咚咚地打鼓敲钹。没什么好玩嘛!我翘着小嘴巴,把木刻猴子还给祖父。
⑶祖父把我抱起来,指着木刻猴子对我说:“阿公跟你说,这三只猴,是你阿祖给阿公的。这三只猴就是跟我们说,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说……唉,你还小,不会懂,就是常常听人讲的‘有耳无嘴’啦。”那时,我六岁,祖父的话,我听不大懂,但“有耳无嘴”这句话,却印在了心里。
⑷隔了一年,祖父死了。沉默寡言的父亲把木刻猴子摆在神案上,不知道是纪念逝去的祖父,还是要提醒些什么。
⑸念高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我和母亲发生了争执,我的嘴快,说了一大堆气话。母亲泪眼汪汪的,侧过头去,看着神案上那个木刻猴子,悲愤地说:“看到你阿公留下来的木猴没?你爸爸把它放在神桌上是要你们警惕,不要乱讲话,你阿公以前常常讲‘有耳无嘴’,你难道忘记了?”
⑹时间流水般逝去。有一次,父亲静静地和我说话,我从来不曾看过像他那般谦和、诚恳的父亲。他似乎内心有某些隐痛,却又尽力掩盖:“这个时代,谨言慎行是很重要的,不要放言高论,不要妄加评断,平平安安过一世就可以了。”说着,他从神案上把那三只木刻猴子拿下来,充满深意地说:“你看看这三只猴,不听、不看、不说,这是有道理的,独善其身嘛……”父亲叹了口气。他们那个黯然的年代,沉默成为他们一生的座右铭。
⑺我说:“像这三只木刻猴子,不听、不看、不说,这样一个人,他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独善其身,这是多消极的借口!”
⑻父亲苦笑,淡淡地说:“唉,以后你慢慢会晓得的。”
⑼又是几年过去了,在不断的历练中,我慢慢理解了父亲。我竭力要保持一点点纯真的自我,但我发现,虽不甘愿,自己却也逐渐向世俗妥协,时时处在自我的撕裂中。
⑽父亲离开以后,木刻猴子交到我的手里。这个从曾祖父传给祖父,由祖父传给父亲,再由父亲交到我手上的木刻猴子,我是不是要再交给我的后代,是不是还要告诉他们“有耳无嘴”?我觉得我不能这样,我要他们活得更坦然,更磊落,更像他们自己,不被扭曲,也不去扭曲别人。
⑾点起一把火,我把这个木刻猴子烧成灰烬。
(选自2015年第6期《读者》,有改动)
人物 | 对待“木刻猴子”的 | ||
行为 | 情感 | 观念 | |
“祖父” |
|
| 顺从传统 |
“父亲” | 摆上神案 | 纠结 |
|
“我” |
| 不满 |
|
①(母亲)时而揭开炕席的一角,掀动几下铺炕的麦草,时而拉开那张老桌子的抽屉,扒拉几下破布头烂线团。
②“可是,您答应过的,这是我们留着过年的……”话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③在那一瞬间,母亲的脸上洋溢着珍贵的欣喜表情,仿佛拍打着一个历经磨难终于长大成人的孩子。
我这位于勒叔叔一到那里就做上了不知什么买卖,不久就写信来说,他赚了点钱,并且希望能够赔偿我父亲的损失。这封信使我们家里人深切感动。于勒,大家都认为分文不值的于勒,一下子成了正直的人,有良心的人。
有一位船长又告诉我们,说于勒已经租了一所大店铺,做着一桩很大的买卖。
果然,10年之久,于勒叔叔没再来信。可是父亲的希望却与日俱增。母亲也常常说:"只要这个好心的于勒一回来,我们的境况就不同了。他可真算得一个有办法的人。"
于是每星期日,一看见大轮船喷着黑烟从天边驶过来,父亲总是重复他那句永不变更的话:
"唉!如果于勒竟在这只船上,那会叫人多么惊喜呀!"
那时候大家简直好象马上就会看见他挥着手帕喊着:"喂!菲利普!"
……
我父亲脸色早已煞白,两眼呆直,哑着嗓子说:"啊!啊!原来如此……如此……我早就看出来了!……谢谢您,船长。"
他回到我母亲身旁,是那么神色张皇。母亲赶紧对他说:"你先坐下吧!别叫他们看出来。"
他坐在长凳上,结结巴巴地说:"是他,真是他!"然后他就问:"咱们怎么办呢?"母亲马上回答道:"应该把孩子们领开。若瑟夫既然已经知道,就让他去把他们找回来。最要留心的是别叫咱们女婿起疑心。"
父亲突然很狼狈,低声嘟哝着:"出大乱子了!"
母亲突然很暴怒起来,说:"我就知道这个贼是不会有出息的,早晚会回来重新拖累我们的。现在把钱交给若瑟夫,叫他去把牡蛎钱付清。已经够倒霉的了,要是被那个讨饭的认出来,这船上可就热闹了。咱们到那头去,注意别叫那人挨近我们!"她说完就站起来,给了我一个5法郎的银币,就走开了。我问那个卖牡蛎的人:"应该付您多少钱,先生?"
他答道:"2法郎50生丁。"
我把5法郎的银币给了他,他找了钱。
我看了看他的手,那是一只满是皱痕的水手的手。我又看了看他的脸,那是一张又老又穷苦的脸,满脸愁容,狼狈不堪。我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
我给了他10个铜子的小费。他赶紧谢我:"上帝保佑您,我的年轻的先生!"
等我把2法郎交给父亲,母亲诧异起来,就问:"吃了3个法郎?这是不可能的。"
我说:"我给了他10个铜子的小费。"我母亲吓了一跳,直望着我说:"你简直是疯了!拿10个铜子给这个人,给这个流氓去!"她没再往下说,因为父亲指着女婿对她使了个眼色。
后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在我们面前,天边远处仿佛有一片紫色的阴影从海里钻出来。那就是哲尔赛岛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改乘圣玛洛船,以免再遇见他。
最美的对视
孙道荣
①她久久凝视着,凝视着。
②站在她面前的苯一个16岁的男孩。与所有这个龄的男孩子一样,他有着清澈、纯净、稚气未脱的眼睛。他也深情地凝视着她;凝视着她,然后,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③几个月前,他的眼前还一片漆黑。四岁那年,因为一场大病,他失明了,从此,他的世界就漆黑一团。直到三个月前,他获得了一位刚刚去世的老人无偿捐助的眼角膜,得以重见光明。
④那位老人,就是她的母亲。
⑤她的母亲,被社区追评为“最美的人”。她代表已去世的母亲,上台领奖。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为母亲颁奖的,正是受捐的男孩。
⑥早在六年前,年已八旬的老母亲。就向子女表达了最后的心愿,在百年之后,将自己的眼角膜无偿捐献给需要人。一双儿女都表示赞成,并和老母亲同时做了捐献登记,一家三口身后捐献眼角膜登记表的编号连在了一起,分别是“351,352,353”。这组温暖的数字,就像小时候妈妈牵着她和弟弟的两只小手一样,齐步向前走着,温情、坚定而有力。
⑦随着年龄增长,老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眼睛,因为白内障而使视力严重下降,看东西都是摸摸糊糊的。她说服母亲去医院做白内障手术,说这是个小手术,可能恢复不少的视力。可是,老母亲到了医院却又死活不肯做手术了。老人说,自己身上的器官都老化了,没啥用了,只有这眼角膜还行,将来还能够捐给别人,万一做了手术,损坏了眼角膜,那可怎么办?而且,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看不看得清楚也没什么关系,但保住眼角膜,就可以让别人一辈子都看得见。老人固执己见。在场的眼科医生完全怔住了,他们被老人的固执己见感动了,没有像对待其他固执己见的病人那样,表现出不耐烦,而是耐心地给老人解释做白内障手术不会损伤眼角膜。老人这才放心地接受了手术。
⑧老母亲又生病住院了。这一次,病情凶险。自知时日不多,老母亲心里惦记着的,仍然是捐献眼角膜的事,这可是母亲这一生最后的愿望。担心自己临终时,可能无法再清晰地表达捐献的意愿;也害怕自己一旦撒手走了,子女们悲痛之中也许忘了这重要的一茬。老人将那张“自愿捐献眼角膜登记卡”,放在了自己的病历本中,好让子女或者医生,在最后时刻,也不忘自己的捐献心愿。
⑨一个静悄悄的凌晨,老母亲永远地走了,走得平静,走得安详,走得圣洁。
⑩她强忍悲痛,第一时间通知了有关部门。眼科医生小心翼翼地取走了老人的眼角膜,那“0.5克的挚爱”。
⑪老母亲的眼角膜,很快就被移植给了受捐人,为他人点亮了光明。
⑫在母亲节那天,她发了一条微信:“我知道,有人正用您的眼睛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世界。说不定哪天,我们的目光在茫茫人海中再相视,我知道,那是您爱的目光。”这是老母亲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母亲节,她再也不能喊一声“妈妈”了,但她知道,母亲仍在注视着这个世界。
⑬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场合,再一次看到母亲的眼睛。她凝视着,凝视着,热泪盈眶。男孩也惊喜而羞怯地凝视着她。
⑭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对视,凝视。那是思念的目光,那是充满柔情的爱的交汇,那是我们所见过的最美最亲的对视。
(选自《中华活页文选》,有删改)
①下面的侧面描写对表现老人有什么作用?
在场的眼科医生完全怔住了,他们被老人的固执己见感动了,没有像对待其他固执己见的病人那样,表现出不耐烦,而是耐心地给老人解释做白内障手术不会损伤眼角膜。
②从人物描写或修辞手法的角度品析下面句子。
他也深情地凝视着她,凝视着她,然后,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槐花
①自从移家朗润园,每年在春夏之交的时候,我一出门向西走,总是清香飘拂,溢满鼻官。抬眼一看,在流满了绿水的荷塘岸边,在高高低低的土山上面,就能看到成片的洋槐,满树繁花,闪着银光;花朵缀满高树枝头,开上去,开上去,一直开到高空,让我立刻想到在新疆天池上看到的白皑皑的万古雪峰。
②这种槐树在北方是非常习见的树种。我虽然也陶醉于氤氲①的香气中,但却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这种花树——惯了。
③有一年,也是在这样春夏之交的时候,我陪一位印度朋友参观北大校园。【A】走到槐花树下,他猛然用鼻子吸了吸气,抬头看了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④“真好看呀!这真是奇迹!”
⑤“什么奇迹呀?”
⑥“你们这样的花树。”
⑦“这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们这里多得很。”
⑧“多得很就不了不起了吗?”
⑨我无言以对,看来辩论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可是他的话却对我起了作用:我认真注意槐花了,我仿佛第一次见到它,非常陌生,又似曾相识。【B】
⑩在沉思之余,我忽然想到,自己在印度也曾有过类似的情景。我在海德拉巴看到耸人云天的木棉树时,也曾大为惊诧。碗口大的红花挂满枝头,殷红如朝阳,灿烂似晚霞,我不禁大为慨叹:
⑪“真好看呀!简直神奇极了!”
⑫“什么神奇?”
⑬“这木棉花。”
⑭“这有什么神奇呢?我们这里到处都有。”
⑮【C】陪伴我们的印度朋友满脸迷惑不解的神气。我的眼睛瞪得多大,我自己看不到。现在到了中国,在洋槐树下,轮到印度朋友(当然不是同一个人)瞪大眼睛了。
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有这样一个经验:越是看惯了的东西,便越是习焉不察,美丑都难看出。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是容易解释的:一定要同客观存在的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客观地去观察。难道我们就不能有意识地去改变这种习惯吗?难道我们就不能永远用新的眼光去看待一切事物吗?
⑰我想自己先试一试看,果然有了神奇的效果。【D】我现在再走过荷塘看到槐花,努力在自己的心中制造出第一次见到的幻想,我不再熟视无睹,而是尽情地欣赏。槐花也仿佛是得到了知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洋槐,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对我讲话。周围的山石树木,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一片生机,融融氤氲。荷塘里的绿水仿佛更绿了;槐树上的白花仿佛更白了;人家篱笆里开的红花仿佛更红了。风吹,鸟鸣,都洋溢着无限生气。一切眼前的东西联在一起,汇成了宇宙的大欢畅。
(选自《季羡林散文集》,有删改)
【注】①氤氲(yīnyūn):形容烟或云气浓郁。
我在它身上发现了许多新的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东西。
他猛然用鼻子吸了吸气,抬头看了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女神,叫作女娲。据说,她一天当中能够变化七十次。有一天,大神女娲行走在这片莽莽榛榛的原野上,看看周围的景象,感到非常孤独。她觉得在这天地之间,应该添一点儿什么东西进去,让它生气蓬勃起来才好。
②添一点儿什么东西进去呢?
③走呀走的,她走得有些疲倦了,偶然在一个池子旁边蹲下来。澄澈的池水照见了她的面容和身影:她笑,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笑;她假装生气,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生气。她忽然灵机一动:世间各种各样的生物都有了,单单没有像自己一样的生物,那为什么不创造一种像自己的生物来加入到世间呢?
④想着,她就顺手从池边掘起一团黄泥,掺和了水,在手里揉团着,揉团着,揉团成了第一个娃娃样的小东西。
⑤她把这个小东西放到地面上。说也奇怪,这个泥捏的小家伙,刚一接触到地面,马上就活了起来,并且一开口就喊:
⑥“妈妈!”
⑦接着一阵兴高采烈的跳跃和欢呼,表示他获得生命的欢乐。
⑧女娲看着她亲手创造的这个聪明美丽的生物,又听见“妈妈”的喊声,不由得满心欢喜,眉开眼笑。
⑨她给她心爱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作“人”。
⑩人的身体虽然小,但据说因为是神创造的,相貌和举动也有些像神,和飞的鸟、爬的兽都不相同,看起来似乎便有一种管理宇宙的非凡的气概。
⑪女娲对于她这优美的作品,感到很满意。于是,她又继续动手做她的工作,她用黄泥做了许多能说会走的可爱的小人儿。这些小人儿在她的周围跳跃欢呼,使她精神上有说不出的高兴和安慰。从此,她再也不感觉到孤独、寂寞了。
①兴高采烈:
②眉开眼笑:
配角
聂鑫森
父亲邵伟夫,先是话剧演员,后来又成了电影、电视演员。他的名字很气派,“伟夫”者,伟丈夫之谓也。可惜他一辈子没演过主角,全是很不起眼的配角,虽是剧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也就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台词,演绎几个小情节而已。他的形象呢,身材矮小,脸窄长如刀,眉粗眼小口阔,演的多是反派人物:黑社会小头目、国民党下级军官、现实生活中的可怜虫……
他的名字是当教师的爷爷起的,爷爷曾对他寄望很高。没想到他读中学时,有一次演一个小话剧的配角,神采飞扬,被动员去读一所中专艺校的话剧班,从此他就很满足地走上了演艺之路。
因为母亲是苗族人,可以生两胎,我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我叫邵小轩,妹妹叫邵小轮。通俗地说,我是小车子,妹妹是小轮子。我们的名字当然是父亲起的,母亲似乎很欣赏,觉得低调一些反而会有大出息。
母亲在街道居委会当个小干部,人很漂亮。我和妹妹似乎承袭了她的基因,长得都不丑。母亲对于嫁给了父亲,一直深怀悔意,原想会有一个大红大紫的丈夫,不料几十年来波澜不惊。我母亲都不让我们去剧院看父亲的戏;电视上一出现有父亲身影的剧目,她便立即换台。她还嘱咐我们,不要在人前提起父亲是演员这种守口如瓶的习惯.久而久之造就了我的孤僻性格.在什么场合都沉默寡言。
读初中时,一个男同学悄悄告诉我:“你爸爸的戏演得真好,可惜是个小角色。如果让他演主角.肯定火!”
父亲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尤其是进入影视圈后,或是东奔西跑到一个个剧组去找活儿干,或是找到了活儿必须随剧组四处游走。每当他一脸倦色回到家里,首先会拿出各种小礼物,送给妈妈、我和妹妹,然后把一沓钞票交给妈妈。
我把男同学的话告诉父亲,他听了,微微一笑,说:“在一部戏中,只有小人物,没有小角色,这正如社会的分工不同,却都是平等的。主角造气氛,配角助气氛,谁也离不开谁。”
母亲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下厨房为父亲做饭。
①我看见父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很痛苦的低下了头。
我读高中妹妹读初中时,父亲在外三个月后,回到家里。他这次是在一部《五台山传奇录》的电视连续剧里,演一个貌丑却佛法高深的老方丈的侍者,虽是配角,出场却较多,拿了五万元片酬。他给我和妹妹各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给妈妈买了一枚钻石戒指。
我发现父亲的手腕上绑着纱布,便问:“爸爸,你受伤了?”
他说:“拍最后一场戏时,和一个匪徒交手,从山岩上跌下来,把手跌断了。我咬着牙坚持把戏拍完,导演直夸我敬业哩。”
母亲说:“你也五十出头了,别去折腾了,多在家休息吧。”
他摇了摇头,说:“不!你工资不高,小轩、小轮正读书,将来还要给他们备一份像样的嫁妆。再说,小病小伤在拍戏中是常发生的,别当回事。”
②我和妹妹不由得泪流满面。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学校就在岳麓山附近。三九严寒的冬天,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父亲在岳麓山的爱晚亭前拍戏,让我去看看父亲,还嘱咐我最好把自己伪装一下,别让父亲分神出了意外。
③ 漫天大雪,朔风怒吼。③我戴上红绒线帽子、大口罩,围上羊毛围巾,穿上新买的中长羽绒袄,早早的来到爱晚亭前。到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很多,我使劲地挤在人丛中。父亲演一个寻闹事的恶霸,样子很丑陋,说话还结巴,然后被一个江湖好汉狠狠地揍了一顿,上衣也被撕破了,痛得在地上翻滚。这场戏前后拍了三遍,导演才打了个响指,大声说:“行了!”
我看见父亲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去卸了装,换上平常穿的旧军大衣。接着,又去忙着搬道具、清扫场地。等忙完了,他靠坐在几个叠起的道具箱旁边,疲倦地打起盹儿来,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
嫁给父亲后→对父亲职业平等观点→对受伤的父亲→对严冬在外拍戏的父亲
孝道
王承磊
王有德是个孝子,村里人都这么说。可王有德不觉得自己是个孝子,是因为他的老婆。
王有德的媳妇彩凤不是个省油的灯,结婚三个月,就嚷嚷着让公爹自己一个人做饭吃。王有德用手捂了捂彩凤的嘴,使了个眼神。彩凤掰开他的手,眼一瞪,大着嗓门吼:“怎么!不让人说话了?”
王有德那苦瓜似的脸上紧蹙的纹路蠕动了几下,声音压到小得不能再小并和着一种乞求和沙哑的语调说:“你能不能小点声!让外人听了笑话!再说,爹一个人,吃饭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吗!”“那还得我做呢!”彩凤瞥了眼王有德,“你不做饭不知道做饭的累,夏天那个热,冬天那个……”
“得、得、得。”王有德摆摆手,打断彩凤的话,“难道让爹做饭给你吃?你也太那个了吧。”“太哪个了?啊!你说呀!”彩凤也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王有德气得把脚一跺,摔门去了学校。他是个老师,此刻却深感自责。
东屋里,爹独自盘腿坐在炕上,眼圈红红的,烟袋“滋滋”地胃着青烟。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儿子腹背两面夹攻,难为他了。只怪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他想起了村前那处老屋。
那晚,是全家人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王有德和爹的眼眶里一直闪烁着晶莹剔透的东西,像要溢出,却始终没有掉了。
第二天。早饭。彩凤早早做了饭,给王有德盛了一碗菜。王有德问:“哪碗是爹的?一彩凤说:“他又不在这儿吃,没做他的。”“哪碗是我的?”王有德云淡风轻地问。“那碗肉多的就是你的。”彩凤朝桌上一指。王有德默默端起自己的那碗菜,随手拿了个馒头,转身朝门外走去。“哎!你去哪儿?”彩凤在后面吆喝他。“我不吃了,给爹送去!”王有德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彩凤哼了一声:“不吃算了,饿死你个贱骨头。”
中午。午饭。王有德回家看着桌上的饭,又问:“哪一碗是我的?”彩凤丢了句:“爱吃哪碗吃哪碗。”王有德端了一碗,拿了馒头,一声不吭往外走。彩凤大声喊:“有种自己煮吃。”王有德真没在家吃饭,他给爹送去,说是媳妇让端过去的。自己径直去了学校。
晚上。晚饭。彩凤蒸的包子。王有德照例问了句,“哪碗是我的?”然后端了自己那碗,给爹送去。彩凤心想,可能他去和爹一起吃吧或是去外边吃了。于是,她偷偷跟在王有德后面。王有德进屋后,彩凤听见他说:“爹!媳妇包的包子,让我给您送来。”爹说:“那就一起在这儿吃吧。”“不了,不了,爹,我回去吃。”王有德说完就走了。
彩凤还是跟在他后面,见他并没回家,而是去了学校,躺在办公室的躺椅上看书。那晚,王有德没有回家睡。躺在家里床上的彩凤心面上多多少少泛起一阵波纹。夜里,蛙鸣声一刻也没停。
连续三天,王有德只是吃饭时回家给爹送饭,然后再回学校。
第四天,有人告诉彩凤,王有德在上课时晕倒在讲台上,现在被送去了医院……彩凤马上去了医院。医生告诉他,病人身体虚弱,体力严重透支,需要休息。那一刻,彩凤怠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中午,彩凤包了饺子,一份送给了爹,一份送到了医院。王有德醒来时,看见媳妇端来的饺子,强撑着要起床。“要去哪?你得休息。”彩凤问。“我把我这份给爹送去。”王有德说这话时,彩凤的眼里有晶莹的泪,那是真正的泪。她说:“你快吃吧,我刚送过去。”王有德不信,坚持要起来。这时候,爹来了,他端着彩凤送去的饺子,送给儿子……
王有德出院时,彩凤亲自把公爹从老屋接回了家。那天,小院里恢复了爷俩曾经和睦的声音。媳妇彩凤双手端着第一碗饺子恭恭敬敬地送到爹的面前。
被迫分家————累倒住院——
①请从描写方法角度,赏析下面的句子。
王有德那苦瓜似的脸上紧蹙的纹路蠕动了几下,声音压到小得不能再小并和着一种乞求和沙哑的语调说:“你能不能小点声!让外人听了笑话!再说,爹一个人,吃饭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吗!”
②请说说“王有德说这话时,彩凤的眼里有晶莹的泪,那是真正的泪”句中“真正的泪”的含义。
冷雨热茶
①夏夜,一场暴雨扑灭了北家的燥热。我从单位由来,顺着街边是⑤椎的水常标进了最近的一处公交站,耳边传来一阵鸣笛声。我拾头一看,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缓缓靠近。
②我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里,还是或躲过暴雨,身上被淋透了。“小伙子,淋湿了吧!”一口标准的北京话,我抬头一看,灰白色的寸头,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的司机正看着我,满脸热情。其连皱纹也显得红润饱满。
③我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浑身发冷。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蜷一会儿,等待到家,忽然,一个暖水壶递到我眼前。“冷吧?喝口热茶!”司机师傅左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右手也不加从哪里掏出个暖水壶在我面前晃悠着,示意我喝一口。我连声道谢,赶紧打开喝了一口,一个暖流直达心田,深身舒服。
④嘿!怎么样?我这茶可是好茶!“他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算是爱喝茶的人,然而眼前的这一壶茶,点实在是难以判断。能喝出来,这是绿茶,但闷泡时间太长,管你什么明前雀舌,还是雨前甘露,早已喝不出滋味来。但在这一刻喝下的这一口,就如来自天堂的甘露,令我感到极大的幸福。“嗯!好茶!好茶!”我把暖水壶还给他,竖起大拇指,一半真心,一半礼貌。
⑤“哟!看来我泡得还算时路子!实话跟您说,其实这茶是别人给我的,好在哪儿我也不如道,要不您给我说说?”一听我的评价,司机师傅来了兴致。
⑥我没敢接话,赶紧试着岔开话题:“这么大的雨您还出车?”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热情好像在一瞬间消退了,他用右手拍了拍怀里的暖水壶,说:“明天啊,我这辆车,连同我这个人,要一起退休啦,”他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的神色,“偏偏今儿下这么大雨,我后来一想,都最后一天了,下冰雹也得出车啊!”
⑦我问他:“您开了多少年出租?”他答道:“跑了15年出租,到明天我正好满60,嘿嘿!退休!”我算了算,又问他:“那您之前做什么呢?”
⑧他打开话题,跟我讲起自己的奋斗史来。他出身工人家庭,子承父业,在首钢当了十几年工人。“我是个爱自由的人啊!后来就辞职了,出来做生意。不过,我这人太实诚,干买卖总吃亏。”说罢自己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有些腼腆。不等我问,他接着又说:“我干买卖那会儿,我一哥们儿,老于,就在开出租了,一个月万儿八千的不是问题。他一直让我跟他一起干,但是我倔啊,要自由啊,就一直没干。后来钱亏没了,婚也离了,才又想起他来。他倒是够意思,还让我跟他一起干。”
⑨“您这哥们儿提够意思啊。”我说。“可不!他喜欢喝茶,每天交车的时候就泡壶茶留在车上给我,说晚上喝了不困。”我总算知道了这热茶的来历。
⑩“我跟他特有意思,每天都见,又每天都不见,见面不到五分钟就交车走人。倒是他这个茶我喝了15年,对茶比对他有感情。”说罢,他又嘿嘿地笑起来。“等你们俩退休,就可以好好喝茶啦。”我笑着说。
⑪“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老于,他年前生病,死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说他一开出租的,最后脑袋里长一东西。我都想问问他,你开车的时候都在瞎琢磨啥?”他的语气好像在认真地质问老于,怎么就生了病呢?吧嗒了一下嘴,他又说,“后来这个车我就接过来了,还是晚上开,白天太堵了!我嫂子把他剩下的茶叶都给我了,但是,我十几年都喝现成的,不会泡啊!弄了半天也不是那个味道。”
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个人同时陷入了叹息。沉默了半晌,我到家了,雨势之体于小了一些。
⑬这座城市故一夜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天亮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坐在窗边,鬼使神差地泡了一杯绿茶。我知道,今后北京的街道上,又少了一辆出租车。它们的外表一模一样,内里却有不同的温度,唯有在冷雨之中,才能显现出来。
⑭漫漫人生路,命是冷雨,情是热茶。
(作者:熊德启 有删改)
有些人
有些人,他们的姓氏我已遗忘,他们的脸却恒常浮着——像晴空,在整个雨季中我们不见它,却清晰地记得它。
那一年,我读小学二年级,有一个女老师,我连她的脸都记不起来了,但永远记得某个下午的作文课,一位同学举手问她“挖”字该怎么写,她想了一下,说:“这个字我不会写,你们谁会?”
我兴奋地站起来,跑到黑板前写下了那个字。
那天,放学的时候,当同学们齐声向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向全班同学说:“我真高兴,我今天多学会了一个字,我要谢谢这位同学。”
我立刻快乐得有如胁下生翅一般,我生平似乎再没有出现那幺自豪的时刻。
那以后,我遇见无数学者,他们高贵而尊严,似乎无所不知。但他们教给我的,远不及那个女老师多。她的谦逊,她对人不吝惜的称赞,使我忽然间长大了。
即使她不会写“挖”字,那又何妨,她已挖掘出一个小女孩。中宝贵的自信。
有一次,我到一家米店去。
“你明天能把米送到我们的营地吗?”
“能。”那个胖女人说。
“我已经把钱给你了,可是如果你们不送,”我不放心地说,“我们又有什么证据呢?”
“啊!”她惊叫了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听见一件耸人听闻的罪案,“做这种事,我们是不敢的。”
她说“不敢”两字的时候,那种敬畏的神情使我肃然起敬,她所敬畏的是什么呢?是古老的卖米行业,还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她的脸,十年后的今天,如果再遇到,我未必能辨认出,但我每遇见那无所不为的人,就会想起她。
有一个夏天的中午,我从街上回来,红砖人行道烫得人鞋底都要烧起来似的。
忽然,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疲软地靠在一堵墙上,他的眼睛闭着,黧黑的脸扭曲如一截枯根,不知在忍受什么。
他也许是中暑了,需要一杯甘冽的冰水。他也许很忧伤,需要一两句鼓励的话,但满街的人潮流动,竟没有人驻足望他一眼。我站了一会儿,想去扶他,但我有所顾忌——如果他是疯子,如果他的行动冒犯我,于是我扼杀了我的同情,让自己和别人一样地漠然离去。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那天中午他在眩晕中想必也没有看到我,我们只不过是路人。但他的痛苦却盘踞了我的心,他的无助的影子使我陷在长久的自责里。
如果可能,我真愿再遇见他一次,但谁又知道他在哪里呢?
我们并非永远都有行善的机会——如果我们一度错过。那是永远不可弥补的遗憾。
对于代数中的行列式,我是一点也记不得了。倒是记得那细瘦矮小、貌不惊人的代数老师。
那年6月,当我赶到考场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摇晃起来,无忧的岁月至此便结束了,谁能预测自己考试后的人生?
想不到的是代数老师也在那里,他竟然会奔波两个城市而在考场上出现,是颇令人感到意外的。
接着,他蹲在泥地上,捡了一块碎石子,为特别愚鲁的我讲起行列式来。我焦急地听着,似乎从未那么心领神会过。泥土的大地可以成为那么美好的纸张,尖锐的利石可以成为那么流利的彩笔,他使我第一次了解了所谓“君子谋道”的精神。
那天,很不幸的是行列式并没有考,而那以后,我也再没有碰过代数书,我的最后一节代数课竟是蹲在泥地上的。我整个的中学教育也是在那无墙无顶的教室里结束的。事隔十多年,才忽然咀嚼出那意义有多美。
代数老师姓什么?我竟不记得了,心里总有点内疚。如果我去母校查一下。应该不很困难,但总觉得那是不必要的,他不是比许多我记得住姓名的人更有价值吗?
(有删改)
女老师:①。
米店胖女人:②。
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他的无助、路人的冷漠、我的自责。
代数老师:对学生自责,真心为学生好,体现了“君子谋道”的精神。
“啊!”她惊叫了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听见一件耸人听闻的罪案,“做这种事,我们是不敢的。”
于是我扼杀了我的同情,让自己和别人一样地漠然离去。
那年花开
钱海燕
夏季,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那纯洁的花瓣,幻化成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花香,凝聚成记忆中的欢声笑语。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想念,便随着这清新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
初三那年,我对写小说特别感兴趣,经常把自己写的小说拿给班里的好朋友看,他们都夸我写得好。我高兴极了,写得更起劲。有次上课的时候,一位同学偷偷看我写的小说,被老师抓个正着,于是我被请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这么闲啊?”班主任徐老师拿着我写的小说,摇晃着举到我面前。
“老师,我写小说没有占用课堂时间,都是在作业做完了以后才写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作业做完了,再做其他的练习题巩固啊!要知道,你现在上初三,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还有空写这些东西!”徐老师显得非常失望。
“老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写了,您别生气。”我小心翼翼地说。
(A)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仿佛在敲打着我的心,我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谁知他看完后,对我说道:“文笔很不错嘛!不过目前学业最重要,千万不能因为写小说而影响了学业。我倒是很愿意做你的第一个读者。”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里有杂志社的征文启事,你可以试着投稿。”我听了他的话,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微笑的表情,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老师的鼓励下,我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征文比赛。不过出师不利,什么名次都没有得到,我气得把稿纸全部撕掉,发誓再也不写小说了。徐老师得知后,又把我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喝杯茶吧。”徐老师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我手上。“今天找你聊聊,给你讲个故事。”看着我沮丧的神情,徐老师微笑着说道。
“在伊朗德黑兰的一座宫殿,人们会欣赏到世界上最美的建筑。宫殿的天花板和四周墙壁都闪闪发光,好似镶满璀璨的宝石。但如果你走近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宝石其实只是普通的玻璃碎片。”听到这儿,我疑惑地看着徐老师。
“建筑师原本打算把当时十分珍贵的镜子嵌进墙面。镜子运到的时候,被工人不小心打碎了,工期又非常紧张,再运镜子已经来不及了,建筑师灵机一动,把那些碎裂的镜片敲得更小,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从远处看,那些镜片就像是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这太神奇了!”找不由得惊叹道。
“是的,”徐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挫折,谁的梦没有被打碎过?挫折是把双刃剑,既会让你感受到失败的痛苦,又会让你快速成长。听说你把稿子撕成了碎片,希望你能把失败的碎片,变成成功的宝石。”
听了徐老师的这番话,我重拾信心,写作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将越来越多的文章刊登在报刊上。在那年中考中,我发挥出色,作文得了满分。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B)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有删改)
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A)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
(B)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父亲的肩头一片雪白
①15岁那年,我在全县数学竞赛中获得第一名后,被推荐到县城最好的实验初中读书。为此,父亲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千嘱咐万叮咛,希望我争一口气以后考上大学中专什么的。学校实行走读制,每天我都要骑着家里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去上学,风雨无阻。
②条件的艰苦我不怕,可是,那所学校的同学几乎都是县城的孩子,尤其是在我那个班,有好几个县长、局长的孩子。当我穿着农家孩子的粗衣布鞋迈进教室时,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随后就有孩子为我起了“土老帽”“趿拉鞋”的外号。在花花绿绿、性格活泼的同学中,我特别敏感、孤独,对新环境充满了恐惧。许多次我推着破旧的自行车来到学校,就看到县长、局长家的孩子们从吉普车里下来,趾高气扬地斜视我一眼,我顿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歧视。
③好在我是一个特别勤奋的学生,基础又扎实,在学习上毫不吃力。半年以后,期末考试,我在班上乃至全年级都是第一名。班主任说:明天就要放寒假了,学校召开全体师生大会,每个学生要有一位家长参加大会,届时要对优秀学生颁发奖状和奖金。我兴奋不已,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我并不比别人差。这时,我听到邻座的几位局长的孩子在嘀咕:那个“趿拉鞋”,也会考第一,“土老帽”……我悄悄地离开学校。考了第一,仅给了我片刻的兴奋,随即自卑又涌上心头。
④回到家里,我把成绩通知单递给父亲,父亲乐得合不拢嘴。当我告诉父亲明天要开全体师生家长大会时,父亲立刻张罗开来,叮嘱母亲翻箱倒柜找出春节时他才舍得穿的那件皮大衣。可是我说:“爹,你别去了,人家的父亲都是城里的干部……”(A)父亲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转过身,鼻子不禁又酸了起来,心想:父亲,你为什么不也是干部,你怎么偏偏当一辈子农民……
⑤第二天天未亮,窗外刮起了呼呼的北风,窗户的塑料纸被吹得啪啪作响,外面是一片片的雪白。我摸索着穿上衣服收拾书包。父亲说:“我送你去吧,下雪了……”我说:“你就别去了,不就开个会吗?再说,别人的家长是干部,你又不会发言……”打开屋门,一股风雪涌进屋来,好大的雪,(B)我往书包里塞进两个窝头和一块老咸菜,咬咬牙,冲进风雪之中。凉凉的天,凉凉的心:父亲,对不起您了,我是真心想让您分享我的光荣的,可是,班上就我一个乡下孩子,那么多家长,就你一个人种地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学校响起预备铃时,我迈进学校的大门。雪仍纷纷扬扬地下着,几辆吉普车和轿车很显眼地停在操场上。
⑥铃声响过后,校长登台讲话,校长的讲话不时激起同学们和家长们的一阵阵掌声和笑声,而此时的我身上冷得厉害,肚子饿得厉害,心里孤单得厉害。我无心听校长的讲话,随意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风雪,就这么一刹那,我惊呆了……
⑦父亲,父亲来了!他正透过一扇玻璃向里望,仔细聆听着校长的讲话。我扬扬手臂,父亲看着我,向我使劲摆摆手。风正吹,雪正舞,父亲的肩头一片雪白……
⑧一阵掌声响起来,有同学使劲扯扯我的衣服,校长正叫我的名字,同时手里展开一张鲜红的奖状:我下意识地走向讲台,校长很慈祥地凝视着我。一刹那,我的泪水涌出眼帘,我手指窗外……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窗外,投向我的父亲。校长一个箭步下了讲台,打开门。风雪呼啸着涌入礼堂,父亲跨进来,抖落身上的一层雪花。
⑨我说:这是我的——父亲!热烈的掌声响起……
⑩放学时,我和父亲步出礼堂,父亲说:你其实没必要自卑,别人的歧视都是暂时的。男子汉,只要勤奋,别人有的,咱们自己也会有……
孤独恐惧——————
(A)父亲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B)我往书包里塞进两个窝头和一块老咸菜,咬咬牙,冲进风雪之中。
①何满子六岁,剃个光葫芦头,天灵盖上留着个木梳背儿。
②一丈青大娘勃然大怒,老大一个耳刮子抡圆了扇过去;那个年轻的纤夫就像风吹乍蓬,转了三转,拧了三圈儿,满脸开花,口鼻出血。
③我差一点儿扔了这把老骨头,你还咒我!
④自己已经老迈年高,砸碎了骨头也榨不出几两油来;难道孙儿到头来也要落得个赶马或是学徒的命运?
⑤何满子对爷爷心怀不满,拿白眼珠儿翻瞪爷爷,闷坐在窗根下,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儿。
老王
杨绛
①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或抱着冰佝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他面色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象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②他“嗯” 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③我忙去接。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忆里多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④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⑤他只说:“我不吃。”
⑥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⑦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⑧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⑨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尘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着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真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了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我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回家的。
⑩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⑪ “早埋了。”
⑫“呀,他什么时候……”
⑬ “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第二天.”
⑭我没再多问。
⑮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琢磨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因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刀 爱
乔 叶
①明媚的三月三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奶奶用刀砍树的声音。
②“三月三,砍枣儿干……”每到这个时候,奶奶都会这么低唱着。在清凉的阳光中,奶奶手拿一把银亮的刀,节奏分明地向院子里的枣树砍去。那棵粗壮的枣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饱含沧桑的容颜,默默地迎接着刀的洗礼。
③“奶奶,您为什么要砍树? 树不疼吗?”我问。在我的心里,这丑陋的树皮就像穷人的棉袄一样,虽然不好看,却是它们抵御冰雪严寒的珍贵铠甲。尽管冬天已经过去,可现在还有料峭的春寒啊。奶奶这么砍下去,不是会深深地伤害它们吗? 难道奶奶不知道“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吗? 我甚至偷偷地想,是不是这枣树和奶奶结下了什么仇呢?
④“小孩子不许多嘴!”奶奶严厉地呵斥着我,把我赶到一边,继续自顾自地砍下去,一刀又一刀……
⑤那时候,每到秋季,当我吃着甘甜香脆的枣时,我都会想起奶奶手里凛凛的刀光,心里就会暗暗为这大难不死的枣树庆幸。惊悸和疑惑当然也 有,但是却再也不肯多问一句。
⑥多年之后,我长大了。当这件事情几乎已经被我淡忘的时候,在一个远近闻名的梨乡,我又重温了童年的一幕。
⑦也是初春,也是三月三,漫山遍野的梨树刚刚透出一丝清新的绿意。 也是雪亮的刀,不过却不是一把,而是成百上千把。这些刀在梨树身上跳跃飞舞,像一个个微缩的芭蕾女郎。梨农们砍得也是那样细致,那样用心,其认真的程度绝不亚于我的奶奶。他们虔诚 地砍着,仿佛在精雕细刻着一幅幅令 人沉醉的作品。梨树的皮屑一层层地洒落下来,仿佛是它们伤痛的记忆,又仿佛是它们陈旧的冬衣。
⑧“老伯,这树为什么要这样砍呢?”我问一个正在挥刀的老人。我隐隐约约地感到,他们和奶奶如此一致的行为背后,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我童年里没有知晓的那个谜底。
⑨“你们读书人应该知道,树干是用来输送养料的。这些树睡了一冬,如果不砍砍,就长得太快了。”老人笑道。
⑩“那有什么不好呢?”
⑪“那有什么好呢?”老人反问道,“长得快的都是没用的枝条,根储存的养料可是有限的。如果在前期生长的时候把养料都用完了,到了后期还拿什么去结果呢? 就是结了果,也只能让你吃一嘴渣子。”
⑫我怔在了那里,没有说话。
⑬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树是这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个人如果年轻时过于顺利,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疯长出许多骄狂傲慢的枝条。这些枝条,往往是徒有其表,却无实质,白白浪费了生活赐予的珍贵养料。等到结果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奉献给收获的季节。而另外一类人,在生命的初期,就被一把把看似残酷的刀,斩断了圆润而酣畅的歌喉, 却因此把养料酝酿了又酝酿,等到果实成熟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就芬芳成了一壶绝世的好酒。
⑭从这个意义上讲,刀之伤又何尝不是刀之爱呢? 而且,伤短爱长。
⑮当然,人和树毕竟还有不同:树可以等待人的刀,人却不可以等待生活的刀。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逆境的时候,去承受挫折并积蓄养料;在顺利的时候,自己给自己一把刀并慎用养料。
⑯让我们铭记刀爱,用生活的砥砺,去迎接累累的硕果和甜美的微笑。
儿时: 长大了:
①他们虔诚地砍着,仿佛在精雕细刻着一幅幅令人沉醉的作品。
②我怔在了那里,没有说话。
①那棵粗壮的枣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饱含沧桑的容颜,默默地迎接着刀的洗礼。
②奶奶严厉地呵斥着我,把我赶到一边,继续自顾自地砍下去,一刀又一刀……
胡屠户道:“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这 ,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带挈你中了个相公,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范进唯唯连声,叫()家把肠子煮了,烫起酒来,在茅草棚下坐着。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造饭。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又是你的长亲,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范进道:“岳父见教的是。”胡屠户又道:“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老人家每日小菜饭,想也难过。我女孩儿也吃些。自从进了你家门,这十几年,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可怜!可怜!”说罢,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吃到日西时分,胡屠户吃的醺醺的。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 )家打开看,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即便包了两锭,叫胡屠户进来,()与他道:“方才费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了去。”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把拳头舒过来,道:“这个,你且收着。我原是贺你的,怎好又拿了回去?”范进道:“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若用完了,再来问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往腰里(),口里说道:“也罢,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何愁没有银子用?他家里的银子,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一年里就是无事,肉也要用四五千斤,银子何足为奇!”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钱来,你那该死行()的兄弟还不肯,我说:‘ 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只怕姑老爷还希( )。’今日果不其然!如今拿了银子家去,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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