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
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
柔软的父亲
清晨,经过小区的池塘边时,见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壮汉,趴在雨后潮湿的木栏杆上,拿着一根简易的木勺费力地在水面上舀些什么。
原以为是小区的清洁工,走近一看,不是。不会有清洁工穿一身休闲西装来工作的。这人约莫40岁,面孔和身材都带有北方人的轮廓,显得很硬朗。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东西——那是一次性塑料袋,灌了点水,里面游弋着一只黑蝌蚪。
这时,另一位好奇的老头儿也背着手凑了过来,开始给他提意见:“这哪有蝌蚪哟,还早哩……”男子唯唯听着,也不辩解,仍旧兢兢业业地沿着栏杆逡巡。
出了小区很久,我还在想,这个粗粝的男人适才捕捉蝌蚪时的那种神情,看起来竟是如此“柔软”,我当然也猜得出来,这位显然并不擅长捕捉蝌蚪的男人,之所以出现在池塘边,必然是为了某个孩子,准确地说,是为了孩子的愿望而来。没有喧哗,没有铺张,甚至有些笨拙,但这就是父亲啊。父亲大多就是这样的。
他的神情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我读初中一年级时,有一位十分要好的同学,我经常去他家玩,很恣肆,但只要他父亲一回家,我就不自觉地收敛了。他父亲是一位拳师,满脸横肉,彪悍异常,我心底十分怕他,从不敢正眼看。然而,有一天,这种感觉被彻底改变了。那是在初夏,我在同学家耍到很晚,干脆留宿。至半夜酣然大睡时,一只手——那是一只非常粗糙强壮的手掌——把我跟同学从蚊帐里轻轻摇醒,我们丰睡半醒睁开眼睛,一只手朝我们眼前伸了过来。就像变魔术那样,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被放进了漆黑的蚊帐里,亮晶晶的,闪闪烁烁的——里面全是飞舞的萤火虫。
从此,我知道了,拳师跟我所见过的另一些父亲并无区别,在那令人畏惧的外貌下面,其实也藏有一颗慈爱而且浪漫的心,那是父亲的柔软之处。
年少时,当我们提起父亲,总觉得这是一个坚硬的词,抑或是一个沉默的形象,因为他总是话不多,总是让你惧怕,让你觉得难以接近。
我跟父亲就是如此,从不交流。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黄昏,父亲在后门口为我洗澡,他的手搓在我身上,就像砂纸摩擦在我皮肤上,我极力地压抑着,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没让眼泪流出来。
很多年来,我总认为自己没有享受过“父爱”。然而,当他离世,当我自己也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不是没有得到过爱,而是那时的我根本理解不了——父亲的表达总是很隐晦,隐晦得让你无从察觉。
就像那个让我难忘的黄昏,他可能早已预知,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给我洗澡,所以他把全部的不知来处的酸楚和爱怜却积聚在了手掌里。
那一种疼痛,现在想来也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柔软。
(作者,波佩,选自《三峡文学》2015年第2期,有删改)
莫言
①我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县一个偏辟落后的乡村。我5岁的时候,正处于中国历史上一个艰难的岁月。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坐在一棵白花盛开的梨树下,用一根洗衣用的紫红色的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捶打野菜的情景。绿色的汁液流到地上,溅到母亲的胸前,空气中弥漫着野菜汁液苦涩的气味。那棒槌敲打野菜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潮湿,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阵地紧缩。
②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也是我文学道路的起点。这个记忆的画面中更让我难以忘却的是,愁容满面的母亲,在辛苦地劳作时,嘴里竟然哼唱着一支小曲!当时,在我们这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中,劳作最辛苦的是母亲,饥饿最严重的也是母亲,她一边捶打野菜,一边哭泣才符合常理,但她不是哭泣而是歌唱,这一细节,直到今天,我也不能很好地理解它所包含的意义。
③我母亲她一生中遭受的苦难,真是难以尽述。战争、饥饿、疾病,在那样的苦难中,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她活下来,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她在饥肠辘辘、疾病缠身时还能歌唱?我在母亲生前,一直想跟她谈谈这个问题,但每次我都感到没有资格向母亲提问。
④有一段时间,村子里连续自杀了几个女人,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时候正是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刻,父亲被人诬陷,家里存粮无多,母亲旧病复发,无钱医治。我总是担心母亲走上自寻短见的绝路。每当我下工归来时,一进门就要大声喊叫,只有听到母亲的回答时,心中才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
⑤有一次下工回来已是傍晚,母亲没有回答我的呼喊,我急忙跑到牛栏、磨房、厕所里去寻找,都没有母亲的踪影。我感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由地大声哭起来。这时,母亲从外边走了进来。母亲对我的哭泣非常不满,她认为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不应该随便哭泣。她追问我为什么哭。我含糊其词,不敢对她说出我的担忧。母亲理解了我的意思,她对我说:“孩子,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是不会去的!”这是一个母亲对她的忧心忡忡的儿子做出的庄严承诺。现在,尽管母亲已经被阎王爷叫去了,但母亲这句话里所包含着的面对苦难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将永远伴随着我,激励着我。
⑥曾经从电视上看到过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以色列重炮轰击贝鲁特后,滚滚的硝烟尚未散去,一个面容憔悴、身上沾满泥土的老太太便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箱子里盛着几根碧绿的黄瓜和几根碧绿的芹菜。她站在路边叫卖蔬菜。当记者把摄像机对准她时,她高高地举起拳头,嗓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地说:“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即使吃这里的沙土,我们也能活下去!”
⑦老太太的话让我感到惊心动魄,女人、母亲、土地、生命,这些伟大的概念在我脑海中翻腾着,使我感到了一种不可消灭的精神力量,这种即使吃着沙土也要活下去的信念,正是人类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的根本保证。这是对生命的珍惜和尊重!
(选自《人民日报》,有删改)
不敢老的父亲(汤小小)
父亲比我大了整整50岁,老来得子,高兴得放了两大挂鞭炮,摆了10桌宴席。
8岁时,父亲带我去学二胡,从家到少年宫,骑自行车足足要一个小时。晚上到家时,已经10点多了,我饭没吃,功课也没做,不得不继续奋战到深夜。于是,父亲决定买一辆摩托车,这样我就能在晚上11点之前上床睡觉。我妈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能学会吗?”父亲握紧拳头,一边展示胳膊上的肌肉,一边豪情万丈地说:“穆桂英53岁还挂帅出征呢,我是个大老爷们,小小摩托车还征服不了?”他胳膊上的肌肉松垮垮的,看得我一个劲儿地捂着嘴偷笑。
我10 岁时,父亲60岁。光荣退休后的第二天,他就找个人多的街道,摆起了修鞋摊。收费低,活儿做得又好,常常忙得抽不出身吃饭。以前的同事闲逛到他的摊前,不解地调侃:“老黄,退休工资还不够花呀?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干这活。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会的呀?”父亲一边抱着鞋飞针走线,一边爽朗地笑:“这么年轻就闲着,还不得闲出病来。”看着他沟壑丛生的脸,我忽然感觉有点难为情。
我读高三那年,父亲执意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子,学人家搞陪读,还不辞辛苦地把修鞋摊也搬了过来。我上课时,他在家做饭;我放学时,他急匆匆出摊。饭做早了会凉,但他总是把时间掐得很准,每次我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有次我帮他收摊,一个补鞋的中年妇女说:“孙子都这么大了,干吗还这么拼命?让儿子养着就好了。”我站在旁边,脸上火烧火燎的,觉得丢人极了,命令他:“以后不要再摆摊了,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他把脸一沉,气呼呼地说:“ 我还这么年轻,还能多挣点!”说这话时,他68岁,原本挺拔的腰身已经有些佝偻。
大学时,远离家乡,我和父亲难得见上一面,所有的交流都靠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维系。他总是在电话里说:“想买啥就买啥,别太寒碜,我还年轻,养得起你。”
毕业后,我留在大城市发展,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自己离父母越来越远,连电话都打得少了。偶尔打过去,父亲还是那一套话:“家里一切都好,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儿啊?在外面好好干,别瞎操心!”听他这样说,我就真的很少操心了。
直到母亲的电话打过来,我才知道,父亲病了,是脑溢血。他一直有高血压,常年离不开降压药。他是在鞋摊前倒的,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年轻人都避之不及,何况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父亲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躯被岁月打磨得像一片瘦小的叶子,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头发白得如一团蓬松的棉花。而一周前,他还在电话里对我说:“我还年轻……”
看见我,父亲想要坐起来,并努力张大干瘪的嘴,做好了展示年轻的准备,但最终,只发出极低的声音:“我一直不敢老,怕我老了,你就没有父亲帮,没有父亲疼了,可我还是老了……”
此时,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老如朽木的父亲,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不敢老”的良苦用心。而我,竟在他夸耀自己还年轻时,曾生出一丝厌恶与不满。
| 时间 | 我的表现 |
| 8岁时 | ① |
| 10岁时 | ② |
| 高三时 | ③ |
| 离家后 | ④ |
| 病床前 | 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
雨丝如期而至
卢惠龙
①雨丝如期而至,细细碎碎,却并不停歇。一阵一阵,随风飘忽。我的石屋被雨丝的沙沙声紧紧裹住。
②我小小的石屋,石块砌的墙,石板盖的顶,孤寂地横陈在花溪吉林村一座土山的半腰。石屋四周是包谷林。雨丝中,包谷林散发着阵阵泥土的气息,厚实黝黑的叶面,昭示这成片的包谷正在旺盛期,夜深时听得见包谷秆上蹿的拔节声。山脚是漠漠的水田,雨丝飘洒,翠绿的秧苗一阵阵随风起伏,像在深情地获取地母的营养。
③这是夏季了。夏季是生长的季节。水溪里的青蛙,这期间活泼极了。它们四肢饱满,四下里蹦跳,蛙声频率很高,包围我的石屋。青蛙常年生活在地底的洞里,季风带来雨水。它们便纷纷出洞。青蛙头的两侧有两个声囊,能产生共鸣,放大鸣叫。每每,一入夜晚,青蛙出来捕食,这时候就是它们的天下了。蛙声骤起,如鼓如鼙,如醉如狂,浓郁,浩荡,大肆将雨夜渲染。这明亮、雄浑而又神秘的音乐体积,生阴阳,孕万千,俨然一部熟悉、壮阔、悦耳的合唱。蛙鸣,蕴含着无有穷尽的生命密码,几乎就是大自然永远的歌咏,一首田野之歌。“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有蛙鸣就有播种的希望,有蛙鸣就有收获的喜悦!
④当雨丝飘忽,蛙鸣如潮时,我的心沉淀下去,静静地融入大自然的夜。我闭了眼,恍惚,万象在傍。动与静,虚与实,远与近,升为一种生命状态。这时候,我犹如处于一种亦真亦幻的情景中,仿佛摘一根草茎放到嘴里咀嚼,总有山野泥土的味儿,清香的,苦涩的。这情景。可以体味,可以触摸,并与人性纠结,呈现一种毛茸茸的真实。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生活、生存于一种规定的情景中呢?无论是一种怎样的情景。情景好像就是一种宿命,就是我们念兹在兹以至生死与之的,己身所属的情景。这样,情景就是我们每个人终身的襁褓了。我此时此地的情景,在雨夜里,在蛙声中,就像一幅写意山水,有一股气荡漾其间,氤氲环绕,诠释生命。
⑤对了,这时候,大抵需要确认的是,我们不必过于自负,人类其实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唯一主人。人类要给大自然以恩泽,与大自然共生共存。就像《鱼王》里的那个伊格纳齐依奇,他看见柳叶尖上,一滴露珠凝敛不动,都以为是露珠因害怕自己的堕落会毁坏这个世界。这就是一种敬畏了,敬畏我们生死与之的情景。再深一步说呢,我们必须像敬畏自己的生命意志一样,敬畏所有的生命意志,敬畏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如果没有对所有生命的尊重,对地球的尊重,人对自己的尊重也是没有保障的。
⑥至此,内心曾经的一些东零西碎仿佛慢慢平息,获得一种透悟的解脱。
⑦雨丝依旧飘洒,我屋顶的青石板沁润了一圈一圈的水渍,有浓有淡。雨声听着听着小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急促起来,响亮起来,也许它会彻夜不歇的。而蛙声呢,像浪潮拍岸,渐渐有了规律。唔,山的呼吸浓烈,水的气息可辨,这是一种原本,一种落定,是大自然的脉动,一种浸淫了的博大气象。
雪,像久远梦里的一次落花
蒋勋
①雪落下来了,纷纷乱乱,错错落落,好像暮春时分漫天飞舞的花瓣,非常轻,一点点风,就随着飞扬回旋,在空中聚散离合。
②每年冬天都来这座城市看母亲,却从没遇到这么大的雪。
③在南方亚热带的岛屿长大的我,生活里完全没有见过雪。小时候就喜欢搜集西洋圣诞节的卡片,因为上面常有白皑皑的雪景。
④母亲是地道的北方人。和她提起雪景,她却没有很好的评价。她拉起裤管,指着小腿近足踝处一个小铜钱般的疤,对我说:“这就是小时候生冻疮留下的。雪里走路,可不好受。”
⑤中学时为了看雪,我参加了合欢山的滑雪冬训活动。等不到雪,我们只好穿着雪鞋,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摆出各种滑雪的姿势。
⑥大学时,有一年冬天,新闻报道台北近郊竹子湖附近的山上飘雪。那天教秦汉史的傅老师,也是北方人,谈起了雪,大概勾起了他的乡愁吧,便怂恿大伙儿一起上山赏雪。学生当然雀跃响应,于是便停了一课,师生步行上山去寻雪。
⑦还没到竹子湖,半山腰上,一堆堆的游客,围了围巾,穿起羽绒衣,彼此笑闹推挤,比台北市中心还热闹嘈杂,好像过年一样。偶然飘下来一点像精制盐一样的细粉,大家就伸手去接,惊叫欢呼:“雪!雪!”赶紧把手伸给别人看,但是凑到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⑧没有想到真正的雪是这样下的。一连下了几个小时不停,像撕碎的鹅毛,像扯散的棉絮,像久远梦里的一次落花,无边无际,无休无止。这样富丽繁华,又这样朴素沉静。
⑨母亲因患糖尿病,一星期洗3次肾。洗肾回来,睡了一觉,不知被什么惊醒,母亲有些怀疑地问我:“下雪了吗?”
⑩我说:“是。”
⑪扶她从床上坐起,我问她:“要看吗?”
⑫她点点头。
⑬母亲的头发全灰白了,剪得很短,干干地贴在头上,像一蓬沾了雪的枯草。
⑭我扶她坐上轮椅,替她围了条毯子。把轮椅推到客厅的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刹那,树枝上、草地上、屋顶上,都积了厚厚的雪。除了马路上被车轮惊扰的痕迹,到处都是很纯粹洁净的白。雪使一切复杂的物象统一在单纯的白色里。
⑮“好看吗?”
⑯我靠在轮椅旁,指给母亲看繁花一样的雪漫天飞扬。
⑰母亲没有回答。她睡着了。她的头低垂到胸前,裹在厚厚的红色毛毯里,看起来像沉湎在童年的梦里。
⑱没有什么能吵醒她,没有什么能惊扰她,她好像一心在听自己故乡落雪的声音。
⑲“啊……”母亲在睡梦中长长叹了一声。她的额头、眉眼四周、嘴角、两颊、下巴、颈项各处,都是皱纹,像雪地上的辙痕,一道一道,一条一条,许多被惊扰的痕迹。
⑳大雪持续了一整天。地上的雪堆得有半尺高了。小树丛的顶端也顶着一堆雪,像蘑菇的帽子。
入夜以后,雪还在落,我扶母亲上床睡了。临睡前她叮咛我:“床头留一盏灯,不要关。”
我独自靠在窗边看雪。客厅的灯都熄了,只有母亲卧室床头一点幽微遥远的光,反映在玻璃上。室外因此显得很亮,白花花、澄净的雪,好像明亮的月光。
没有想到在下雪的夜晚户外是这么明亮的。看起来像宋人画的雪景。宋人画雪不常用锌白、铅粉这些颜料,只是把背景用墨衬黑,一层层渲染,留出山头的白、树梢的白,甚至花蕾上的白。
白,到了是空白。白,就仿佛不再是色彩,不再是实体的存在。白,变成一种心境,一种看尽繁华之后生命终极的领悟。
唐人张若虚,看江水,看月光,看空中飞霜飘落,看沙渚上的鸥鸟,看到最后,都只是白,都只是空白。他说:“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白,是看不见的,只能是一种领悟。
远处街角有一盏路灯,照着雪花飞扬,像舞台上特别打的灯光。远远听到母亲熟睡时缓慢悠长的鼻息,像一片一片雪花,轻轻沉落到地上。
(选自《经典短篇阅读》,有删改)
①一连下了几个小时不停,像撕碎的鹅毛,像扯散的棉絮,像久远梦里的一次落花 , 无边无际,无休无止。(品析句中划线这个比喻的妙处。)
②没有想到真正的雪是这样下的。(写出这句话在文中的作用。)
故乡的密码
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故乡是有密码的。
②故乡的密码,隐藏在方圆几十里的盐湖下。一年又一年,盐把根深深地扎在土壤深处,然后奋力地开出一朵朵硕大洁白的盐花。打捞上来的盐,堆积成山,像从苍穹飘落的云;苍凉的土地瞬间羽化成仙,散发着缕缕轻盈。
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沿湖而居的父辈,就靠着盐湖吃饭。很早以前,下盐湖的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壮劳力。一辆毛驴车,一只铁耙,一把铁锹,一包干粮,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便是下湖人的所有。
④慢慢地,下湖人群里,有了妇女的身影。她们跟着自己的男人,在盐湖里打捞生活。日复一日,脚下的雨靴被盐渍浸得发白。发白的,还有她们头顶的黑发和额角的皱纹。
⑤故乡的密码,隐藏在庄稼地里。春天扬花吐穗的麦子,夏风拂过玉米修长的叶子,秋日的夕阳把上等的胭脂涂抹在苹果、梨子、杏子上。一场薄雪过后,落尽叶子的杨柳、榆树,渐渐进入悠远的梦乡。
⑥这一片一片的庄稼地里,长过麦子,长过玉米,长过高梁,也长过辣椒,长过西瓜,长过胡萝卜和大白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咸涩的汗水,漫长的熬煎,从来都不会一无所获。只有劳动,辛勤的劳动,才会唤醒每一株庄稼,成就每一株庄稼。
⑦故乡的密码,隐藏在枝繁叶茂的林间。麻雀、乌鸦、喜鹊,是乡村的常客。它们时而聚集,叽叽喳喳,像是开一场热闹非凡的辩论会;时而疏离,遗世独立,自成林间淡墨疏痕似的一笔点缀。
⑧花开花落,冬去春来。那些鸟儿,还在破晓的晨曦里醒来,还在渐近的黄昏里,驮着夕阳归去。它们的眼睛,没有沾染世俗的红尘,它们的羽翅,没有背负繁芜的世事。可是人呢?终究被这庸常人间的风雨浸蚀,被不可抗拒的沧桑洗礼,在光阴的河流里,慢慢随水而逝,不见踪迹。
⑨故乡的密码,隐藏在家里。栅栏边、庭院旁、吱吱呀呀的木门里,屋檐下、窗棂间、土炕上……一个个生命在这里呱呱落地,蹒跚而行,步履矫健地走出高高的门槛,走向曲曲折折的远方。一缕缕炊烟在这里袅袅而上,流散在天际。炊烟里,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有慈爱的母亲、沉默的父亲,有一碗又一碗叫做烟火气息的羹与汤。
⑩从前,只是片面狭隘地以为,故乡就是迎接生命的那个地方。流光辗转,才慢慢懂得,故乡是有密码的,就像一个人的DNA,在肌理、在血液、在灵魂深处。
⑾吮吸着故乡的乳汁,品咂着故乡的味道,回放着故乡模糊的面影,远游的人,虽然印刻了故乡的密码,却与故乡遥隔了万水千山。念及此,不禁黯然神伤,不能自已。
(文/蔺丽燕 选自《思维与智慧》,有删改)
①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疏懒的。问别人呢,谁也不肯真实地回答我。压岁钱还有几百文,买罢,又没有好机会。有书买的大街离我家远得很,我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去玩一趟,那时候,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
②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山海经》。
③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她说了。
④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很记得,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我,高兴地说道:
⑤“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⑥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书,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果然都在内。
⑦这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她确有伟大的神力。谋害隐鼠的怨恨,从此完全消灭了。
⑧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⑨书的模样,到现在还在眼前。可是从还在眼前的模样来说,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本子。纸张很黄;图像也很坏,甚至于几乎全用直线凑合,连动物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但那是我最为心爱的宝书,看起来,确是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一脚的牛;袋子似的帝江;没有头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还要“执干戚而舞”的刑天。
⑩此后我就更其搜集绘图的书,于是有了石印的《尔雅音图》和《毛诗品物图考》,又有了《点石斋丛画》和《诗画舫》。《山海经》也另买了一部石印的,每卷都有图赞,绿色的画,字是红的,比那木刻的精致得多了。这一部直到前年还在,是缩印的郝懿行疏。木刻的却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失掉了。
⑪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
⑫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 震惊 —— ——
①春风又绿江南岸 ( )
②两个黄鹂鸣翠柳 ( )
③踏花归去马蹄香 ( )
张望 点缀 不知不觉 莺歌燕舞 万紫千红 眼花缭乱 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