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那个深秋,我来到大山深处的一所中学支教。
②看到四面漏风的校舍,我心里一阵酸楚,决意留下来,把梦想的种子播到孩子的心田。但是,事实远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有个叫李想的孩子,就让我头疼。
③我在讲台上念课文,抬头见他双目游离,明显是在走神。我的火气“腾”地冒上来,大声说:“李想,我刚才读到哪了?”
④同桌用胳膊捅了捅他,他这才醒觉过来,挠挠头说:“读的什么?没听到啊。”班上学生哄堂大笑。
⑤除了不认真听课,他还和别人打架,黝黑的脸上经常挂彩,问他怎么回事,他却始终不肯说。
⑥有一回,我看到几个孩子围着他挥拳乱打,边打边说:“不信你不哭。”他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晃,愣是不让它落下来。我大喝道:“为什么打人?”孩子们一哄而散,转眼没了踪影。
⑦我走上前,想问他为什么挨打。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歪歪跌跌地走了。我觉得心里很难过,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的童真哪里去了?
⑧一个周末,我到他家走访。一进门,鼻子就酸了。破旧的土坯房,屋内光线昏沉。原来,他父母外出打工,家里只有他和爷爷。
⑨“他父母出去多久了?经常回来吗?”我问。
⑩老人叹着气说:“他爹娘走了五年,很少回来。刚开始那会儿,他想起来就哭,躺地上打滚儿,谁也哄不住。连哭了几个月,眼泪都流干了……”
⑪他仍旧上课走神,我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那目光望也望不到底,透着阵阵寒气,充满稚气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和漠然。
⑫又过了几个月。一天,听说他的父母回来了,还受了伤。
⑬原来,他的父母坐车回家,赶上下雨,山路湿滑,车翻进了沟里。幸好只是些外伤,他们在医院住了几天,便回了家。
⑭我想去他家看看,路上,听见村民在议论:“爹娘出去这么久,回来伤成那样,这孩子跟没事人似的。”作为老师,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⑮走到院子里,爷爷正冲他发脾气:“你这孩子,心咋就那么硬呢?看到爹娘遭了罪,你一滴眼泪都没有?”
⑯李想倚着门框站着,默不作声。父亲接过话说:“我们出去这些年,他感觉生疏了,这也怨不得孩子。”
⑰母亲搂着他的肩说:“这次出事后,我和你爹也想了,年后包片果园,不出去打工了。”他低下头,一颗亮晶晶的泪珠滚落下来,刚开始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⑱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来他有多孤单,多悲伤!所谓坚强,是因为没有一个能让他依靠着哭泣的肩膀。
⑲第二天语文课上,他坐得直直的,听得很认真。下午是体育课,他跟别的孩子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玩闹。金色的阳光倾洒下来,他的脸上焕发着光彩,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⑳他沿着操场奔跑,轻盈得像一阵风。有同学喊:“李想,你的衣服脏了,后面好几道黑印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俺娘——会洗的。”“娘”这个字拖得老长,喊得格外响。我不知道一滴泪掉下来之前,在他心里奔涌了多久。但我明白从现在开始,一个美丽的生命,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又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摘自《博爱》)
眼 睛
①我曾注视着一个孩子的眼睛,很久很久……
②一天早晨,我经过一个地方,突然,看见路旁一双乌黑的小眼睛。我停下来走到他的面前,对于我的这一举动,他并没有退缩。他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稚气的模样令人无限怜爱。噢,多美丽的一双小眼睛!我望着他,不禁心生赞美。如果说世界有神圣、美丽的东西,哪里能找到比孩子眼睛里蕴含的更多的呢?我凝望着,凝望着,忽然有一些惶悚的感觉!怕我的面孔在他眸子中照出来。
③在这充满憧憬的眼睛里,找不到丝毫阴影,就像他没有忧郁的小心灵一样。我仿佛窥见他的灵魂在空中翔舞,是自由而明朗的。
④离开了这个孩子。但,他明亮的眼睛,依然闪耀在我的脑际。以后,每一次看到这孩子,总爱凝视他可爱的眼睛。我更相信:“从眼睛里,可以探悉到一颗心灵。”
⑤从此,我惯以冷峻的逼视,去探索人们的眼睛。怀着一份奢望,想在茫茫人海,寻获一些可贵的心灵。别怪我说得太颓废,我是失望!在可笑的人群中,我从未发现像孩子一样的眼睛。我看见过英勇的、高傲的、睿智的、恋爱的、仁慈的眼睛……我也看见过淫荡的、充血的、谄媚的、贪婪的、哀怨的眼睛……我看见过发光的或失神的眼睛、高尚的或卑鄙的眼睛,然而从没有看过像那孩子如秋夜莹星一样清澈、明亮,洋溢着生命希望的眼睛。也许仍是有的,也许隐藏在晦暗的角隅,我想。
⑥一次,我走在薄暮的旷野中,斜阳昏暗的光线,笼罩了山峦水影,苍茫的气氛迷漫在天地间,空中充满了凄迷的情调。我孤寂地走着,一条又直又阔的黄土大路,一直伸展开去,没有尽头似的隐没在遥远的暮色里。我的心灵为这一片暮色所震憾了……
⑦前面,有一个行路的人影,我加快脚步赶上。是一位龙钟的老人,拄着杖缓慢地走着,很衰老了,可是步履仍很矫健,一步一步,迟缓,却很有力。
⑧从后面赶上,我问:“老先生,前面不远就到宿店了吧?”
⑨听到了我的声音,老人似乎有些惊讶,有些犹疑,但他终于回答了我:“青年人啊,你的眼睛看得清楚,为什么要问我啊?不过,要到宿店,路还是很远的。”
⑩朗朗的声调铿锵动人,我才注意到老人双目已经失明了。
11“你走得快还是先走吧,我独自走惯了,黑夜和白天,都是一样,我总是摸索着走。”
12我走得快吗?我心中重复着这句话,也许此时我的脚步比老人快,可是,谁知道老人的脚下走过多少路了?真想伴他走一程,但看老人走路的姿态,知道他是善于行路的,我终于先行了。
13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它在我脑子里并不能轻轻抹去。像那次我突然间发现了孩子眼里的光亮一样,留下了深刻的痕印。我忘不了老人的那种强傲的姿态,常常咀嚼着老人和我的那段对话。不错,人生是漫长的,而且很难到达宿店。哪里是宿店呢?哪里又可以停下脚步呢?路是没有尽头的,走啊!走啊!当生命之光熄灭了的时候,也许正是生命之光点亮了的时候。
14是的,路是没有尽头的。从孩子洋溢着生命希望的眼神,我懂得应该怀一分真情去开创未来的道路。从老人双目已盲的行进中,我领悟到奋力前行的意义。
15选定自己的方向,踏实地走。也许,这就是人生应该做的。我得换上孩子般真挚而充满希望的眼睛。
(选自百花文艺出版社《郭枫散文选》,有改动)
紫藤萝瀑布(节选)
①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盛的藤萝,只见一片辉煌的淡紫色,像一条瀑布,从空中垂下,不见其发端,也不见其终极。只是深深浅浅的紫,仿佛在流动,在欢笑,在不停地生长。紫色的大条幅上,泛着点点银光,就像迸溅的水花。仔细看时,才知那是每一朵紫花中的最浅淡的部分,在和阳光互相挑逗。
②这里春红已谢,没有赏花的人群,也没有蜂围蝶阵。有的就是这一树闪光的、盛开的藤萝。花朵儿一串挨着一串,一朵接着一朵,彼此推着挤着,好不活泼热闹!
③“我在开花!”它们在笑。
④“我在开花!”它们嚷嚷。
⑤每一穗花都是上面的盛开、下面的待放。颜色便上浅下深,好像那紫色沉淀下来了,沉淀在最嫩最小的花苞里。每一朵盛开的花像一个张满了的小小的帆,帆下带着尖底的舱,船舱鼓鼓的;又像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就要绽开似的。那里装的是什么仙露琼浆?我凑上去,想摘一朵。
⑥但是我没有摘。我没有摘花的习惯。我只是伫立凝望,觉得这一条紫藤萝瀑布不只在我眼前,也在我心上缓缓流过。流着流着,它带走了这些时一直压在我心上的焦虑和悲痛,那时关于生死谜、手足情的。我浸在这繁密的花朵的光辉中,别的一切暂时都不存在,有的只是精神的宁静和生的喜悦。
⑦这里除了光彩,还有淡淡的芳香,香气似乎也是浅紫色的,梦幻一般轻轻地笼罩着我。忽然记起十多年前家门外也曾有过一大株紫藤萝,它依傍一株枯槐爬得很高,但花朵从来都稀落,东一穗西一串令仃地挂在树梢,好像在察颜观色,试探什么。后来索性连那稀零的花串也没有了。园中别的紫藤花架也都拆掉,改种了果树。那时的说法是,花和生活腐化有什么必然关系。我曾遗憾地想:这里再看不见藤萝花了。
⑧过了之么多年,藤萝又开花了,而且开得这样盛,这样密,紫色的瀑布遮住了粗壮的盘虬卧龙般的枝干,不断地流着,流着,流向人的心底。
⑨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我抚摸了一下那小小的紫色的花舱,那里满装生命的酒酿,它张满了帆,在这闪光的花的河流上航行。它是万花中的一朵,也正是由每一个一朵,组成了万花灿烂的流动的瀑布。
⑩在这浅紫的光辉和浅紫色的芳香中,我不觉加快了脚步。
娘从乡下来
万吉星
①娘从乡下来。穿双廉价的平底鞋,站在小区三十多层的高楼下,左手提个褪了色的帆布包,右手搭在额头上,尽量把头往后仰,眯着眼,才勉强看到了头顶上支离破碎的天空和几缕漏网的阳光。娘揉了揉有些混浊的眼睛,我看到了一丝无奈与迷茫。
②娘是农村人,是个永远无法融入城市生活的农村人。但为了替我照看孩子,她迫不得已离开那片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土地,来到了陌生的昆明。
③娘不会跳广场舞,坐公交也会晕车,她只敢去菜市场和孙子幼儿园那两条街,远了怕迷路回不来,她和小区里的退休老太永远聊不到一块儿,她听不懂CPI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菜市场里白菜都要一块多钱一斤,说太贵了,要是在老家田边地角随便种两块,一年到头都吃不完,因此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朋友。
④我与妻都忙于工作,早出晚归,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农村老人在这个城市的孤单与苦闷。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开会,突然接到孩子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说放学十多分钟了,其他孩子都接完了,只剩我女儿没人接。放下电话,我急忙打娘的电话,响了半天她才接,电话一接通,我就不耐烦地吼道:“妈,你怎么搞的,现在还不去接孩子?别的早就接完了。”说完这话,我才听到手机里传来扑哧扑哧的喘气声,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手表……不知怎么……停了,刚才看电视……才发现……时间过了,不怕……我跑着去……再过四五分钟……就到了。”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⑤我仿佛看到:一个患有关节炎的农村老太,一瘸一拐地奔跑在昆明的街头,嘴里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汗珠却来不及用手擦去,一脸的自责和内疚。
⑥就这样,娘默默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为孩子们坚守着,从不在我们面前叫一声苦和累。每天接完孩子回家吃过晚饭,她便早早地回到她的小屋里休息了,但我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失眠,天不亮就起来了。渐渐的,娘的话越来越少,甚至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有一天中午我在单位食堂吃完饭,回家拿一份材料,打开家门,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有些昏暗的客厅里,我问她怎么不开电视看,她说,看多了眼睛疼,不想看。我说那出去走走吧,她说脚疼,院子里又没个朋友,街上车多人多,心烦。
⑦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娘,满头的青丝有一半变成了白发,粗糙的双手不停地揉着有些肿胀的膝盖,每次要站起来,都得用两只手撑住膝盖,手脚一起用力,这时,我听见了骨节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在娘的身旁坐下,拉过娘的手,多少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握着娘的手。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粗糙如锉一般,指关节已经肿大变形,手背上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青筋。望着这双抚育我长大的手,我的眼泪再一次在眼眶里打转。
⑧那一夜,我失眠了,我真正理解了娘对土地的眷念和对父亲的思念。少时夫妻老来伴,她需要的不是这个繁华的城市和衣柜里我为她买来的名牌服装,而是与父亲在农村的吵吵闹闹中度过快乐的晚年。与妻商量,决定送她回到农村老家。第二天,我把想法和娘一说,我明显感觉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忧心忡忡地说:“我走了孩子谁来带?请个保姆我和你爸都不放心。”我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不用请保姆,我现在工作轻闲得很,自己带得过来。”娘的眉梢舒展开来,那丝惊喜又重新回来了。她说:“那我先回去一段时间,如果你们忙不过来了,我再来帮你们带。”
⑨一整天,娘一反往日的闷闷不乐,开心地忙着收拾家务,把所有的垃圾倒得一干二净,把她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旅行包里。我去长途汽车客运站给她买了回家的车票,晚上我拿车票给她的时候,同时给了她两千元钱,让她带回家用,车票她拿着了,钱却说什么都不要,说家里有,就这样推来挡去四五个回合,她把钱收下了。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到客运站,车临开动时,她把头伸出车窗外,对我说:“钱我压在枕头下面了,我和你爸用不了多少钱,你们在城里开销大,自己省着点用。”
⑩车开走了,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选自《散文百家》2016年第10期,有删改)
①我的手表……不知怎么……停了,刚才看电视……才发现……时间过了,不怕……我跑着去……再过四五分钟……就到了。
②娘的眉梢舒展开来,那丝惊喜又重新回来了。
睡在芬芳的稻草床上
周志国
①睡在稻草上。小憩的庄稼人。贪玩的孩子。阳光洒在温软金黄的草堆上。花儿一样的梦。
②我睡在稻草上,是睡在用稻草铺垫的木床上。
③从农村出来后的每年春节,我是雷打不动要回老家去的。回到乡下,回到父母的身边。有一年冬天,大雪齐了膝盖,我就是连滚带爬回去的。人回去,心也回去。
④父母家里就两位老人,至今没有舍得添一件时尚的家什,没有音乐,没有电视。除了吃饭,我们就从早到晚围着曦曦燃烧的木柴火塘,嗑母亲炒的南瓜籽说话,常常要说到夜深了才想起该去睡觉。
⑤这么多年,我只要回去,都和父亲抵足而眠。今年春节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我们说到家里的公鸡都叫了头遍。临睡了,母亲说被子床单什么的,都是新洗了的,还用米汤水浆了。父亲抢过话头,特别补充说,垫絮下面的稻草全部换了新的,是他从草垛里选那壮实金黄的稻草,把袍叶撸干净了,再用菜刀切齐整,一把一把,一层一层铺在床板上,平实,厚实,松软,睡在上面,不比席梦思差。
⑥我的脑海里,迅速出现了父亲做这一切时的情景:视线在草把里探寻,双手在草垛里翻找,拉出来,一只手捏着草尖处,另一只手的五个手指张成梳子样顺着草身一次次往下撸,袍叶撸干净了,手上就剩下了金黄的草梗。看看撸得差不多了,就顿齐了用刀切,然后抱到床边细细地铺好。稻草铺好了,再铺上棉絮,铺上床单;看看自己精心忙活打理一新的床铺,只等自己的儿子回来。老人家的幸福像蜜汁样从心底里往周身流淌。
⑦脱去臃肿的外衣,钻到被窝里躺下去,一股熟悉的稻草的气息顿时向我袭来。稻草的味道,稻谷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甚至父亲的味道整个包裹了我。我没有说话,我调动自己所有的感觉器官、嗅觉器官一起感受,一起回味,一起品尝,重温自己生在稻草铺上,睡在稻草铺上的那些过去了的岁月和生活。
⑧我也种过水稻。收获金黄的稻谷,也收获金黄的稻草。季节熟了,把多数的稻谷卖给粮站,把够吃的稻子留给自己。想象着金黄的稻谷加工成雪白的大米去养育天下的生命。也有骄傲,也有自豪。稻谷都安排好了,成堆的稻草则留下来陪着我们过一年里剩余的日子。它的用处很多,切碎了洒上清淡的盐水用它做牛的饲料,晒干了用它来生火做饭,理净了用它来垫床铺,过去它还是庄户人家盖屋面的唯一材料。
⑨自打搬进城里,我们的生活就彻底告别了稻草。垫床的是席梦思,烧饭的是煤电气。我们把稻草扔在了乡下,把与稻草有关的一切都扔在了逐渐淡去的记忆里。甚至好多的日子,我们在梦里都不见了它的踪影。曾记得,第一次睡上席梦思,那一份当了神仙的感觉是何等的美妙。孩子们在床上玩起了弹跳的游戏,我们则在历数稻草铺的简陋与粗糙。谁也不知道,第二天起来,我们都喊腰疼。如今想来,那是不习惯的缘故,并不是席梦思的错。我们尽管对稻草铺还存有一丝留恋,但终究是不会再到乡下去拖车草来垫床铺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已经习惯了席梦思的软和,忘记了那些与稻草滚在一起的日子。
⑩户外有风,屋后的竹林在沙沙摇响。远处有几声狗吠起落。这个静谧温馨的晚上,我睡在稻草上,睡在父亲身边,我感到异常的踏实与香甜。我做了一个梦:田野里翠绿的禾苗翻起金黄的稻浪,从金黄的稻堆里淌出了白米的河流……在阳光照耀的田野里,我躺在芬芳的稻草上。幸福地睡着了……
【甲】我做了一个梦:田野里翠绿的禾苗翻起金黄的稻浪,从金黄的稻堆里淌出了白米的河流……在阳光照耀的田野里,我躺在芬芳的稻草上,幸福地睡着了……
【乙】站在亭前望去,满眼确是一片浓碧。远近高低,树木枝缠藤绕,密不分株,沉甸甸的湿绿,犹如大海的波浪,一层一层,直向山顶推去。就连脚下盘旋曲折的石径,也印满苔痕,点点鲜绿。(《鼎湖山听泉》)
①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②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③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再三劝也不听。
④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座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只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我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⑤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儿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父亲处理丧事——父亲决定送我————
雁山观石梁记①
〔元〕李孝光
予家距雁山②五里,岁率三四至山中,每一至,常如遇故人万里外。
泰定元年冬,予与客张子约、陈叔夏复来雁山,从两家僮,持衾裯杖履。冬日妍燠③ , 黄叶布地。客行望见山北口立石,髡④然如浮屠氏⑤ , 腰隆起,若世之游方僧自袱被⑥者,客粲然而笑。时落日正射东南山气尽紫鸟相呼如归人。入宿石梁。石梁拔起地上,如大梯倚屋檐端,檐下入空洞,中可容千人。檐端有小树,长尺许,倒挂绝壁上,叶着霜正红,绝可爱。梁下有寺,寺僧具煮茶醅⑦酒,客主俱醉。
月已没,白云西来如流水。风吹橡栗堕瓦上,转射岩下小屋,从瓴⑧中出,击地上积叶,铿镗宛转,殆非世间金石音。灯下相顾,苍然无语。夜将半,设两榻对卧,子约沾醉⑨ , 比晓犹呼其门生,不知岩下宿也。 (有改动)
[注释]①选自《五峰集》。作者李孝光(1285-1350),元代文学家,温州乐清人。②雁山:雁荡山。③妍燠(yù):暖和。④髡(kūn):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刑罚。⑤浮屠氏:和尚。⑥袱被:背着捆好的衣被。⑦醅(pēi):聚饮。⑧瓴(líng):瓦沟。⑨沾醉:大醉。
①从两家僮( ) A. 隶而从者 B.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
②叶着霜正红,绝可爱( ) A.猿则百叫无绝 B.佛印绝类弥勒
③长尺许( ) A.高可二黍许 B.杂然相许
时 落 日 正 射 东 南 山 气 尽 紫 鸟 相 呼 如 归 人
拖鞋、小猫和安尼尔先生
曼妮姑妈微笑着打开门,拉维和米娜立刻跑出来,把表姐梅里杜往屋里推。“等等,让我先把鞋脱掉”梅里杜喊道。她把她的鞋放在一双大号的、沾满灰尘的黑色拖鞋旁边。梅里杜没有时间考虑这是谁的拖鞋,因为拉维拉着她匆匆往后院跑。
“大人们总是告诉我们要善待动物,但是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就会大喊,“哦,别把那脏兮兮的动物带回家!”拉维说。
“可是这个秘密迟早会被你们奶奶发现的。”梅里杜也很喜欢小动物,可是她妈奶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动物,因为她爸爸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我们打算让拉莉去向奶奶求情,因为奶奶最喜欢拉莉。”拉维说道。
“好主意。咦,拉莉呢?怎么不见她?”梅里杜说道。曼妮姑妈一共有三个女儿,拉莉是大姐,拉维是二姐,米娜是小妹。而梅里杜是拉莉的表妹,拉维和米娜的表姐。
“在练琴呢。今天教他练琴的是妈妈新请来的老师,安尼尔先生。”米娜说道。
三个女孩悄悄走到一个窗口。屋内,拉莉正在专心致志地拉琴,旁边,拉莉的新老师安尼尔先生正在仔细地聆听。安尼尔先生是当地一位颇有名气的琴师,今天是他第一次来给拉莉上课。
突然,厨房的窗口传出了曼妮姑妈的声音:“米娜,拉维,那个流浪汉又来了。快让他离开。今天没有剩饭。”
女孩们转身望去。一个衣杉破旧、蓬头垢面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后院的门敞开着,刚才地们三个沉醉于琴声当中,都没有注意到他进来,“这个流浪汉每天都来我们家要吃的,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拉维向梅里杜解释道。
米娜走过去,说道:“先生,刚才我妈妈说的话我想你已经听到了,你还是走吧。
时间将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烤着大地。
“小姑娘,太阳太大了,你就让我在树下躲一会儿吧,外面的路已经被晒得发烫,我的脚都被烫伤了。你瞧。”说完,流浪汉抬起了他的脚。他的脚底已经被烫得通红通红的,连皮都破了。
要是他有一双鞋就好了。梅里杜想。可是,她不知道姑妈家是否有多余的鞋。就算有,适合他穿吗?她小声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米娜和拉维。米娜和拉维都摇了摇头。
梅里杜看着流浪汉那双黑乎乎的大脚,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起拉维和米娜的手来到了前门。刚オ她进门时看到的那双大号的、沾满灰尘的黑色拖鞋还摆在那里。
“这是谁的鞋?是姑父的吗?”梅里杜指着那双拖鞋问道。
“不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双鞋。”米娜答道。
“可能是妈妈打算扔掉的旧鞋,不知什么原因暂时放在了这里。”拉维说道。
“我们就把这双鞋送给那个可怜的流浪汉吧。应该适合他穿。”梅里杜说道。
米娜和拉维没有反对。梅里杜拿着鞋回到树下。“你愿意接受这双鞋吗?”梅里杜对流浪汉说道。
“当然!”流浪汉高兴地说道。他接过鞋,马上把脚伸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合适。“太好了,我再也不怕发烫的马路了,谢谢你们,善良的小姑娘。也谢谢你们一家这些天施舍给我的可口饭菜。谢谢!”说完,流浪汉哼着小曲离开了。
这时,拉莉的小提琴课也结束了。曼妮姑妈、奶奶与拉莉一起正送安尼尔先生出门。
“咦,我的鞋呢?”安尼尔先生说道。
听到安尼尔先生的话,梅里杜、米娜和拉维知道她们闯祸了。原来那双被她们送给流浪汉的拖鞋是安尼尔先生的。
“你们三个看到安尼尔先生的鞋了吗?”奶奶问道。梅里杜、米娜和拉维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怎么回事?”曼妮姑妈问道。
梅里杜一咬牙,拍起头说道:“姑妈,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责怪米娜和拉维……”
听了梅里杜的解释,安尼尔先生哭笑不得。奶奶和曼妮站妈向安尼尔先生道了谦,然后回屋去找鞋子。
几分钟后,曼妮姑妈拿着一双鞋和奶奶一起出来了。“可能不太合适,但家里最大号的男鞋只有这一双了。”曼妮姑妈满脸歉意地说道。
安尼尔先生把脚伸进去。鞋子果然偏小了。“没关系,没关系。能走回家就行了。请你不要责怪孩子们,她们毕竟是做好事。再说,是我太不修边幅了,穿着一双拖鞋就来上课。
就当我把那双拖鞋送给流浪汉了吧。”安尼尔先生笑着说。
“喵一一”
突然,米娜和拉维的脸色僵住了。
原来,她们两个今天早上收养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她们的身后。
“哪来的猫?”奶奶厉声问道。曼妮姑妈也盯着自己的女儿。
“奶奶,是我今天早上从后院的门外捡回来的。”米娜颤抖着说道。
“你们不知道奶奶不喜欢猫吗?快把它扔了!”曼妮姑妈大声道。
“可是,姑妈,这只小猫太可怜了!”梅里杜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唉,梅里杜,她们的奶奶跟你爸爸一样,也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曼妮姑妈说道。
梅里杜不出声了。
安尼尔先生笑道:“这样吧,你们把我的拖鞋送给了流浪汉,那么,你们也回送我一份礼物,就把这只小猫送给我吧。我刚好想养一只猫。你们愿意吗?”
女孩们尽管有些舍不得,但小猫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她们怎么会不愿意呢?米娜俯身抱起小猫,然后把它交给了安尼尔先生。
安尼尔先生抱着小猫,穿着那双不太合脚的鞋离开了。
“拉莉表姐,姑妈给你找了一位好老师哦!”梅里杜说道。
“当然!”拉莉开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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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
情节 |
主要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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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姑妈家门口 |
开端 |
米娜到曼妮姑妈家,和表妹们商量如何安排收养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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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站妈家后院 |
发展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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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姑妈家门口 |
高潮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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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姑妈家门口 |
结局 |
和表妹们将小猫送给安东尔先生收养 |
①流浪汉哼着小曲离开了。
②突然,米娜和拉维的脸色僵住了。
思念一块月饼
张金春
①“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唐代诗仙李白这首诗是我非常喜欢的,他深刻地揭示了游子的心理感受,仿佛撕下了我心口的一块伤疤,在隐隐作痛。
②古人说:“明月千里寄相思。”月光如子弹般洒落,伤的却都是心灵。每到这个季节,思绪总是湿漉漉的。自打十八岁打起背包出来当兵闯世界,平均两年回家一趟的频率,怎能解我焦渴的思念之苦?父爱母爱只能写在信笺里,流淌在无线电波里,滚烫在父母盼望的目光里。
③在我老家扬州,中秋节这一天有祭拜月亮、祈求团圆的古老习俗。临近中秋,母亲就要张罗着买藕段、莲子、月饼、江米条、馓子、花生还有鸡蛋、斗香等,最好吃的就是镇上老师傅自制的月饼,月饼巴掌大小,厚厚的,甜甜的馅被一层层的皮包裹着,放在毛毡纸上,沁着一片片油渍,那香甜的滋味像痒痒挠,将我的馋虫勾起来,恨不得一把抢在手中,放入口中。
④吃月饼的甜蜜回忆仿佛过日子一般,美好的一切总是会经历一番过程,一番铺垫,方才品味到幸福的滋味和内涵。每次母亲都将祭过月亮的月饼分给每人一块,并嘱咐我们兄弟俩,要细细吃,吃完就没了。所以,我每次将月饼切成四等份,每天吃一小块,其余的用纸包好藏在床头被窝里,有时睡醒了还拿出来看看。
⑤记忆最深的是三十五年前,那时我九岁,我的月饼吃完了,放学回来,趁着母亲做饭的功夫,到处翻找母亲藏好的月饼,终于在一只木箱子里看到了。我迅速地盖上这个天大的秘密,悄悄盘算如何既不被发现又能满足那牵肠挂肚的欲望。晚上放学回家,父母上工还没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诱人的月饼还躺在那儿,并深情地望着我,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肚肠子也配合地发出两声咕咕叫声。我冲动地把月饼拥入怀中,后觉不妥,小心翼翼取出来,掰开五分之一左右,然后包裹好放回原处。那时我想,要是母亲责问起来,就说是猫或者老鼠偷吃了。想到这儿,我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
⑥大约过了两天,母亲让我到她房间里去,说要给我变个戏法。她缓慢地从箱子里拿出那块月饼,在我眼前一晃,欣喜地问:这是什么?我脸火辣辣的,低着头,没敢抬头望。母亲打开纸包,盯着我看了看说:吃吧,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我的头埋得更低了。母亲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散落在纸上的月饼屑子一粒粒放进嘴里。我掰开一半,说:妈,你也吃。母亲说:我不爱吃沙甜的,还是皮好吃,又脆又酥。
⑦这块月饼我咀嚼了三十五年,慢慢体味到母亲那无私的宽容的爱,现在当我的女儿面对一堆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月饼,挑三拣四,甚至吃了一小半扔在一边时,我会拿过来,一粒一粒瓣开来,放到嘴里,让它一点一点地融化在岁月的记忆里。
⑧又是一年秋风送爽时,又是一个花好月圆夜。对着如玉如银的朗朗明月,又想起那块圆圆的月饼,月光如水,流逝我不尽的思念;月光如织,维系我永久的牵挂。
(选自《中国文化报》)
我吃完月饼 → → 我偷吃月饼 → → 与母亲分享月饼
①我冲动地把月饼拥入怀中,后觉不妥,小心翼翼取出来,掰开五分之一左右,然后包裹好放回原处。(品析划线词的妙处)
②母亲说:“我不爱吃沙甜的,还是皮好吃,又脆又酥。”(从人物描写角度品析)
①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②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③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④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⑤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①在我四十岁以后,在我几十年里雄心勃勃所从事的事业、爱情遭受了挫折和失意,我才觉悟了做儿子的不是。母亲的伟大不仅因为生下血肉的儿子,还在于她并不指望儿子的回报,不管儿子离她多远又回来多近,她永远使儿子有亲情,有力量,有根有本。
②七年前,父亲作了胃癌手术,我全部的心思都在父亲身上。父亲去世后,我仍是常常梦到父亲,父亲依然还是有病痛的样子,我醒来就簌簌落泪,要买了阴纸来烧。在纸灰飞扬的时候,突然间我会想起乡下的母亲,又是数日不安,也就必会寄一笔钱到乡下去。寄走了钱,心安理得地又投入到我的工作中了,心中再也没有母亲的影子。
③老家的村子里,人人都在夸我给母亲寄钱,可我心里明白,给母亲寄钱并不是我心中多么有母亲,完全是为了我的心理平衡。而母亲收到寄去的钱总舍不得花,听妹妹说,她把钱没处放,一卷一卷塞在床下的破棉鞋里,几乎让老鼠做了窝去。我埋怨过母亲,母亲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零着攒下了将来整着给你。你们都精精神神了,我喝凉水都高兴的,我现在又不至于喝着凉水!”去年回去,她真的把积攒的钱要给我,我气恼了,要她逢集赶会了去买个零嘴吃,她果然一次买回了许多红糖,装在一个瓷罐儿里,但凡谁家的孩子去她那儿了,就三个指头一捏,往孩子嘴一塞,再一抹。孩子们为糖而来,得糖而去,母亲笑着骂着“喂不熟的狗”,末了就呆呆地发半天愣。
④小时候,我对母亲的印象是她只管家里人的吃和穿,那时少粮缺柴的,生活苦巴,我们做孩子的并不愁容满面,平日倒快活得要死,最烦恼的是帮母亲推磨子了。常常天一黑母亲就收拾磨子,在麦子里掺上白包谷或豆子磨一种杂面,偌大的石磨她一个人推不动,就要我和弟弟合推一个磨棍,月明星稀之下,走一圈又一圈,昏头晕脑的发迷怔。磨过一遍了,母亲在那里筛箩,我和弟弟就趴在磨盘上瞌睡。母亲喊我们醒来再推,我和弟弟总是说磨好了,母亲说再磨几遍,需要把麦麸磨得如蚊子翅膀一样薄才肯结束……
⑤我成不成什么专家名人,母亲一向是不大理会的。一部《废都》,国之内外怎样风雨不止,我受怎样的赞誉和攻击,母亲从未说过一句话。当知道我已孤单一人,又病得入了院,她悲伤得落泪,要到城里来看我,弟妹不让她来,不领她,她气得在家里骂这个骂那个,后来冒着风雪来,她的眼睛已患了严重的疾病,却哭着说:“我娃这是什么命啊?!”
⑥我告诉母亲,我的命并不苦的,什么委屈和劫难我都可以受得,少年时期我上山砍柴,挑百十斤的柴担在山砭道上行走,肩膀再疼腿再酸也不能放下柴担的,从那时起我就练出了一股韧劲。而现在最苦的是我不能亲自伺候母亲!父亲去世了,作为长子,我是应该为这个家操心,使母亲在晚年活得幸福,但现在既不能照料母亲,反倒让母亲还为儿子牵肠挂肚,我这做的是什么儿子呢?把母亲送出医院,看着她上车要回去了,我还是掏出身上仅有的钱给她,我说,钱是不能代替了孝顺的,但我如今只能这样啊!母亲懂得了我的心,她把钱收了,紧紧地握在手里,再一次整整我的衣领,摸摸我的脸,说我的胡子长了,用热毛巾捂捂,好好刮刮,才上了车。眼看着车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了。我回到病房,躺在床上开始打吊针,我的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第一次落泪:
第二次落泪:
第三次落泪:
朋友老卢
①第一次上老卢家走访时,老卢窝着身子懒洋洋地躺在破沙发上,一点都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②其实老卢不老,不过四十出头。老卢的石匠手艺在村里很有用武之地,年头到年尾基本没得空闲,日子原本也过得有滋有味的。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老卢干活时不小心从屋顶滑落,伤了脊椎,从此干不了体力活,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成了贫困户一点也不奇怪。听村干部说,老卢原本性格挺好的,乡里乡亲相处得不错,伤了以后就变了,整天待在家里,不跟人说话,冷得像块冰。摊上老卢这样的贫困户,我还是有些嘀咕的。不过我想,只要我真心对他好,就算是块冰,也能够慢慢融化。
③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去老卢家,有时带些油米水果慰问金,有时空着手,老卢一律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我说不了三句话。不过,老卢家人倒是对我挺热情的。
④然而,有两件事让我有些生气。
⑤先说第一件事。贫困户家门口都要钉一张连心卡,金属的,上面写着贫困户和帮扶干部的姓名及联系电话。钉的时候,老卢倒也没阻拦,只在一旁木然看着。然而,当我再次走访时,连心卡没了踪影。问老卢,老卢爱搭不理地说,不知道,你又没叫我守着。没办法,只得又去领了一张来重新钉上。可这次更绝,当我走访完下一户路经老卢家时,新钉的连心卡又不翼而飞了。将老卢儿子叫过一旁细问,却是老卢撬下来给扔了。责问老卢,老卢依旧冷冰冰的,咋不钉你家门口?对此,我也无奈,就算再钉上去,也得被老卢撬了。
⑥还有件事。老卢因干不了体力活,我便介绍老卢去我朋友厂里当门卫,老卢答应得很爽快,我当即给朋友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上次跟你说的,我帮扶的贫困户到你厂里当门卫……才说这么一句,老卢就黑着脸打断了我,冷冷地说,别说了,我不去。弄得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卢哪根神经突然短路了。然后是好说歹说的,可老卢油盐不浸,说多了,一句要去你自去。然后不再理我。
⑦这事以后,我对老卢便失去了信心,虽然依旧每周一次上户走访,或送慰问品慰问金,或帮着打扫卫生,或什么也不干,例行公事。都说帮扶干部要和贫困户攀亲戚交朋友,我自认为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老卢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有一次,我还买了些鱼肉准备跟老卢一家吃一餐连心饭,可老卢拉长看脸硬是没给我做,并得我灰头土脸的。
⑧当然,老卢也从来没有麻烦过我。因此,当有一天我正在县里上班,接到了老卢电话,我心情格外好,估计是老卢终于有事主动找我帮忙了。电话里老卢支支吾吾,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本老卢去市里办事,遭了小偷,已是身无分文。这事倒也好办,找个市里的朋友,安排老卢吃个饭,然后买张车票送上车便成。
⑨很简单一件事。然而,第二天上午,老卢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进门便很诚恳地向我道谢,多少让我有些意外。更让我意外的是,老卢竟然跟我聊天,且聊得不亦乐乎。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件事来,便问老卢,三年下来,虽然没帮什么大忙,但送温暖的事做了不少,自掏腰包也好几千块,可老卢你却从来没说过半个谢字,这次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登门致谢呢?老卢突然便有些腼腆,一会儿才说,你那朋友跟我说,你跟他说,我是你朋友,让他招待好了。
⑩这怎么了?我有些恍惚。老卢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是你朋友,没说我是贫困户。
⑪我心里一阵震动,不由得握过老卢的手,眼睛竟然有些湿润……(文/三石,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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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内容 |
表神态的关键词 |
老卢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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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木然、爱搭不理 |
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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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当门卫 |
② |
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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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我”做连心饭 |
拉长着脸 |
内心排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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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门致谢 |
腼腆 |
③ |
(老卢)整天待在家里,不跟人说话,冷得像块冰。
冬天
汪曾祺
天冷了,堂屋里上了槅子。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层保护。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床上拆了帐子,铺了稻草。洗帐子要挑一个晴明的好天,当天就晒干。夏布的帐子,晾在院子里,夏天离得远了。稻草装在一个布套里,粗布的,和床一般大。铺了稻草,暄腾腾的,暖和,而且有稻草的香味,使人有幸福感。
不过也还是冷的。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受,屋里不生火。晚上脱了棉衣,钻进冰凉的被窝里;早起,穿上冰凉的棉袄棉裤,真冷。
放了寒假,就可以睡懒觉。棉衣在炉子上烘过了,起来就不是很困难了。尤其是,棉鞋烘得热热的,穿进去真是舒服。
我们那里生烧煤的铁火炉的人家很少。一般取暖,只是铜炉子,脚炉和手炉。脚炉是黄铜的,有多眼的盖。里面烧的是粗糠。粗糠装满,铲上几铲没有烧透的芦柴火(我们那里烧芦苇,叫做“芦柴”)的红灰盖在上面。粗糠引着了,冒一阵烟,不一会儿,烟尽了,就可以盖上炉盖。粗糠慢慢延烧,可以经很久。老太太们离不开它。闲来无事,打打纸牌,每个老太太脚下都有一个脚炉。脚炉里粗糠太实了,空气不够,火力渐微,就要用“拨火板”沿炉边挖两下,把粗糠拨松,火就旺了。脚炉暖人。脚不冷则周身不冷。焦糠的气味也很好闻。仿日本俳句,可以作一首诗:“冬天,脚炉焦糠的香。”手炉较脚炉小,大都是白铜的,讲究的是银质的。炉盖不是一个一个圆窟窿,大都是镂空的松竹梅花图案。手炉有极小的,中置炭墼(用炭末做成的块状燃料,多呈圆柱形),以纸媒头引着。一个炭墼能经一天。
冬天吃的菜,有乌青菜、冻豆腐。乌青菜塌棵,平贴地面,江南谓之“塌苦菜”,此菜味微苦。我的祖母在后园辟一小片地,种乌青菜,经霜,菜叶边缘作紫红色,味道苦中泛甜。乌青菜与“蟹油”同煮,滋味难比。“蟹油”是以大螃蟹煮熟剔肉,加猪油“炼”成的,放在大海碗里,凝成蟹冻,久贮不坏,可吃一冬。豆腐冻后,不知道为什么是蜂窝状。化开,切小块,与鲜肉、咸肉、牛肉、海米或咸菜同煮,无不佳。冻豆腐宜放辣椒、青蒜。我们那里过去没有北方的大白菜,只有“青菜”。大白菜是从山东运来的,美其名曰“黄芽菜”,很贵。“青菜”似油菜而大,高二尺,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家家都吃的菜。咸菜即是用青菜腌的。阴天下雪,喝咸菜汤。
冬天的游戏:踢毽子,抓子儿,下“逍遥”。“逍遥”是在一张正方形的白纸上,木版印出螺旋的双道,两道之间印出八仙、马、兔子、鲤鱼、虾……每样都是两个,错落排列,不依次序。玩的时候各执铜钱或象棋子为子儿,掷骰子,如果骰子是五点,自“起马”处数起,向前走五步,是兔子,则可向内圈寻找另一只兔子,以子儿押在上面。下一轮开始,自里圈兔子处数起,如是六点,进六步,也许是铁拐李,就寻另一个铁拐李,把子儿押在那个铁拐李上。如果数至里圈的什么图上,则到外圈去找,退回来。点数够了,子儿能进终点(终点是一座宫殿式的房子,不知是月宫还是龙门),就算赢了。次后进入的为“二家”“三家”。“逍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四个人玩也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叫做“逍遥”。
早起一睁眼,窗户纸上亮晃晃的,下雪了!雪天,到后园去折腊梅花、天竺果。明黄色的腊梅、鲜红的天竺果、白雪,生机盎然。腊梅开得很长,天竺果尤为耐久,插在胆瓶里,可经半个月。
舂粉子。有位邻居,有一架碓。这架碓平常不大有人用,只在冬天由附近的一二十家轮流借用。碓屋很小,除了一架碓,只有一些筛子、箩。踩碓很好玩,用脚一踏,吱扭一声,碓嘴扬了起来,嘭的一声,落在碓窝里。粉子舂好了,可以蒸粉、做“年烧饼”(糯米粉为蒂,包豆沙白糖,作为饼,在锅里烙熟)、搓圆子(即汤团)。舂粉子,就快过年了。
(选自《汪曾祺散文》有删改)

① ② ③ ④ ⑤
踩碓很好玩,用脚一踏,吱扭一声,碓嘴扬了起来,嘭的一声,落在碓窝里。
风雪亥时归
①腊月廿八,风舞雪花。列车上,连过道里都塞满了人。陈星身穿旧棉袄,头戴针织帽,还是觉得有些发冷。他手里拿着一张“徐州——信阳”的火车票,满怀心事地在座位上发呆,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回家,还是不回家?
②几个月前,一个哥们儿出狱时,把在信阳的住址告诉了他。哥们儿说:“外面不好混,需要帮忙的话,就来这里找我。”陈星没有作声。哥们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诚恳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们这些人,出去就比人低一等。但在我那儿,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陈星听了有些心酸,默默地把地址背了下来。
③昨天,他去劳务市场打探行情,立刻明白了那哥们儿所言非虚。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发亮的光头和额头上的刀疤,他被盯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从那里出来后,他直奔火车站买了车票,又在边上的小商场买了顶帽子,把刀疤遮了起来。
④火车在漫天风雪中慢吞吞地行进。邻座是一对带着小男孩的年轻夫妇,那孩子十岁光景, 一会儿玩小火车,一会儿玩纸飞机,一刻也闲不下来。
⑤“嗖”的一声,纸飞机越过陈星的头顶飞上了行李架,小男孩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他起身站到座位上,从行李的缝隙中找出纸飞机递给小男孩。
⑥“谢谢叔叔。”小男孩说。
⑦“叔叔,你要去哪里?”小男孩问。“信阳。”他迟疑了一下说。
⑧“我们也去信阳。你家是在信阳吗?”“不是。”
⑨“那你为什么要去信阳?你过年不回家吗?”小男孩抛出来一连串问题。他有点心烦,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⑩“叔叔,你是哪里人?”小男孩继续问。“别吵叔叔了,人家要休息。”孩子母亲说。小男孩很不情愿地抿住了嘴巴。不一会儿,他又自顾自玩起了溜溜球。
⑪陈星继续想着心事。信阳,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却将成为他的归宿。他曾听哥们儿讲起过在信阳的经历。他们有很多人住在一起,通过内部渠道获得一些重要的投资信息,因此想多拉一些人入股。凭着过去混江湖的经验,他觉得多半是非法的传销。但他还是打算去看一下,万一不是呢?眼下,他太需要一个容身的地方了,否则自己就要在大年三十晚上流落街头了。
⑫当然,现在还来得及补票,直接回到在孝感的老家。但是,他不确定父亲是否会接纳自己, 毕竟他犯事进了牢房,给当村支书的父亲丢了脸。这么多年来,都是姐姐陪着母亲去徐州看他, 父亲一次也没去过。虽然他洗心革面,在狱中通过自学还获得了中文本科文凭,但昨天的经历让他认清了现实。
⑬“叔叔,能帮我捡一下溜溜球吗?”小男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弯腰去座位底下查看。就在这时,“咣当”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沿着帽子流了下来。是牛奶打翻了!孩子母亲连忙递过来一叠纸巾,陈星本能地摘下帽子去接。照面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愣了一下,手有点发抖。他垂了眼接过纸巾,默默地擦着头。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⑭“咦,叔叔,你头上怎么有个疤?是不是小时候打架把头打破了?”小男孩指着他的额头问,“上学期我和班上的小虎打架,还把手臂抓破了,也有个疤。不过现在快好了。”小男孩捋了一下袖子,露出淡淡的疤痕。“后来我们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说同学之间不要打这么凶。” 陈星想起那个被自己一时冲动伤害了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上的刀疤。
⑮“后来我们就不打架了。老师说,知错能改,还是好学生。”“是啊,知错能改就好了。” 他喃喃地说。
⑯“叔叔,对不起,我把你的帽子打湿了,天气那么冷,你会着凉的。”他突然有些感动, 安慰小男孩说不要紧的。
⑰“妈妈,我们还有帽子吗?”小男孩转过头去问母亲。小男孩的母亲连忙从包里拿出了一顶深灰色的针织帽。
⑱“这、不、不,没事,不用在意。”他结结巴巴地说。小男孩拿起帽子塞到他怀里。孩子父亲笑着对他说:“拿着吧,这个是新的。我们是做小商品批发的,成本价拿的。外面很冷,真感冒了,我们会过意不去的。”
⑲他揉了揉眼睛,把新帽子戴到头上。
⑳火车继续行驶着,前面就将到信阳站了。他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觉得身上开始暖和起来了。
㉑他想,等会儿就去找乘务员,补个票到孝感。辰时出门亥时归,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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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杜甫有手机
①前段时间,有几位学者探讨人文与科技的关系,其中一位抛出这样一个观点-“如果杜甫有手机,他的经典诗作起码少写四分之一。”
②这位先生列举了许多实例,论证这一结论。“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以及20多首思念李白的名篇,等等。杜甫许多的哀思和惆怅是因地理阻隔而上升为精神上的文字表达。倘若他有了手机,有了视频通话、语音连线呢?想来感情倒是第一时间抒发了,却无法催生出如此多金句。其他作家恐怕也是这样。
③这个文化假设很是有趣,但折射的问题却很难让人一笑了之。互联网时代,即时社交遍地开花,沟通交流一键可达,但这种高效究竟是激活了更多灵感火花、促进不同群体彼此理解,还是令人失去了审视内心情感、打磨细腻文字的耐心?恐怕诸君心中都免打个问号。以此反观现如今的文学生态,未来的人们要打捞今天的文辞篇章进行研究,是不是只能去翻查旧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屏?
④“技术流”已成为当下的对髦主题,各行各业似乎都在追风口。可人文价值呢?淹没在科技概念、视频图片中,存在感愈来愈弱。一些缺乏音乐美和绘画美的荒腔走板的诗,引发巨大争议,被嘲为“键盘一回车,便成了一行诗”;电影为了票房追风技术,大场面、大制作比比皆是,带来强烈的视觉刺激,但观照世相、反思生活的佳作难觅。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说,语言是心灵里生长的东西。我们的现实却是,高科技制造语言,网络制造流行语。
⑤科技进步的好处,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们需要科技,也必须大力推动技术改变生活,但我们应该谋求的,是科技和文化、精神的平衡发展。就像有文化学者所说,科技一往无前,人文应当“醒着”同步前进,否则,它们会扼杀我们的文化冲动,禁锢我们的激情,消泯我们的理性,使我们的精神世界萎缩,不再具有丰富的、自由的和创造性的灵感。这,当然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⑥令人欣慰的是,今天我们能热议这些话题,其实代表了社会一定层面的觉醒。希望一百年、两百年后,地球上的人再开文化研讨会,不会探讨这样的主题:如果21世纪的人类,没有手机……
中国现代文学馆是世界最大的一座文学博物馆,其中收藏着现代以来大量的作家信函。馆长李敬泽研读这些作品多年,他认为通信的这两个人,他们被空间所“隔”,他们以书写克服这种阻隔,于是由“隔”而生的珍重,温暖就此在作品中产生。
无言“战友”
李晓林
①生活在边关,看不完的是雪山,离不开的是军马。
②一九八七年的夏天,伊犁河畔运来了一批马,车刚到连队,我们就被车上一匹军马所迷倒。只见它耳小直立高耸,眼偏长且闪光,长约有一丈,高有八尺,警觉敏锐,油亮如漆的毛鬃闪闪发光,透着一种桀骜不驯、雄视万里的神威。细一看档案,此马才一岁,正是青春年少时段,我们都叫它枣红马。枣红马和它一起来的“战友”呼啦啦地被赶进了连队的马厩,这就是它们的“家”了,也是它们一生中的起点和终点。
③我和连队的兵好奇地前往马厩内欣赏,吃惊的是根本靠近不了枣红马身前,饲养兵喂饲料,也要离远点,动作要快,否则,它会发出一种凶怒的吼叫。年底,连队来了一位叫朱古都的蒙古族新兵。他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熟知马的习性,一看此马骨相,主动请缨来驯马。之后的几天,朱古都不断地亲近枣红马,不断地“讨好”它,加深感情。一月后,倔犟的枣红马被驯服得乖乖贴贴,任其摆布,自然,朱古都成了连队的饲养马倌。
④最让我们感觉枣红马“神”的是在一次雪山执勤中的神奇表现了。
⑤一次,排长带队到一个雪山中的点位执勤巡逻。出发时,天空蔚蓝,阳光灿烂。下午时分,高原上的天说变就变 ,转眼就变得黑云翻滚,狂风大起,继而鹅毛大雪夹杂着沙粒铺天盖地袭来,席卷着高原上的群山沟壑,搅动得天昏地暗,视线茫茫,十米外根本看不到。巡逻队被这鬼天气“围堵”在一个风口处,怎也走不到返回去的原路上。这时,骑着枣红马的朱古都大喊一声:“别怕,大家下马将马缰绳一个连一个串起来,谁也丢不掉,然后我带头前面走,你们跟着。”所有兵听从朱古都的安排,伏在马鞍上,任凭枣红马迎风稳健前行在视野昏暗的戈壁上。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走出了狂风大作的迷茫雪海。后来我问朱古都:“你怎知道枣红马能识路?”他说:“每个马的后腿上都有个小白点,那是马的夜眼,个个马都有。”我到马厩细看马的后腿,还真是有,看来能人在兵中。
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晃三年过去,朱古都到了复员的年龄了。临上车时,朱古都突然说:
我再去看看马。”于是,他专门到马厩里将所有的马抚摸了一遍。当走到枣红马身边时,那马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吃草的头颅摇晃着,伸出了舌头舔了舔正在给它喂草料的朱古都的手。见此情景,朱古都内心伤感,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马儿,你陪伴了我三年,今天我就要走了,你就在这好好尽职吧!”说完,朱古都快快走出马厩上车,告别了这个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边关。
⑦当我们送别老兵的车走后准备回宿舍时,没想到,感天动地的一幕竟上演了。只见枣红马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飞快窜出马厩,长啸一声,沿着汽车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枣红马一口气跑到距连队五公里的达坂顶上,昂着长长的头颅,遥望着汽车卷起尘土的方向,久久不离,沉默伫立。看着此情此景,令人心恸,人与马都是有情有义的啊!我吩咐兵们多关心枣红马,多给喂点玉米粒,它也是了不起的边关无言战友。
⑧枣红马到连队已经有八年多了,由过去的青年变成老年了。
⑨六月的一天,天气出奇得好,老马照例主动走出马厩,用牙扯着战士的衣襟,让兵们把给养放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之后向对面的哨所走去。老马步履沉重地走在这条熟悉的山路上,鼻翼翕动着,越走越大口直喘气,到了半山腰,终于支持不住了,突然,一个趔趄就地卧倒,长啸一声,七窍出血,十分钟后就断了气。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地,恋恋不舍地望着身边的兵。我得知情况后上报,团里答复:“厚葬”。
⑩于是,全连官兵将此“神”马就地安葬在通往前哨班的路上,并捡来石头垒成……从此,边关多了一座雪山,高原上升起了亮丽的星辰。
(选自《中国作家网》,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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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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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刚开始桀骜不驯,后被朱古都驯服得乖乖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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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执勤巡逻时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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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
枣红马依依不舍,挣脱缰绳,狂奔送行,久久不舍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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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枣红马在运送给养时 |
④ |
①之后的几天,朱古都不断地亲近枣红马,不断地“讨好”它,加深感情。
②只见枣红马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飞快窜出马厩,长啸一声,沿着汽车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春天的味道
周钰姣
①春风起,藏在泥土里的色彩纷纷铺展开来。光是纷呈的绿就令人目不暇接,更别说那一片片姹紫嫣红、桃粉李白了。遍地的野菜也被唤醒了,它们争相冒出地面。野葱、香椿、蕨苔、荠菜...都是餐桌上的美味。
②春意催人。寻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郊外,我们寻找着一种 只有清明前后才会出现的食材一清明草。
③“妈妈,这是不是清明草?”女儿肉乎乎的小手握着一团黄色小花,踮着脚,把花举得高高的给我看。清明草植株矮小,黄色的小花躲藏在草丛里。亏得孩子们眼神好,一眼就能找到。
④“要从中间掐断,你看,正好是妈妈手掌的长度,这样的才嫩。”我蹲下身子,教孩子如何采摘,熟悉的话语随口而出,仿佛它们一直就等在我的嘴边。
⑤记忆奔涌而来。这是外婆的话!三十年前,外婆就是这样教我的啊。
⑥“小宝,我们去摘清明草做粑粑。”当年的我和眼前的孩子一样大。早上九十点钟,露水收干,草地不再湿鞋,外婆就一手挽着竹篮,一手牵着我上了后山。
⑦“外婆,哪有清明草啊?这么多花花草草,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⑧外婆蹲下身子耐心教我辨认:藏在山上草丛里的水分少一些,但更有韧性;而躲在稻田
里的,水分较多,更嫩一点。
⑨日头越爬越高,阳光倾泻而下,把春花春草涂得更加鲜亮,也把外婆那件藤黄色的棉衣染成了金色。
⑩“你看,用指甲轻轻一掐就行了,要留一个手掌的长度,这样的清明草是最嫩的呢。”外婆做着示范,又叮嘱我:“不要连根拔掉, 它会重新长出来的。”
⑪日头爬到正上方时,篮子就装满了。外婆牵着我往回走。吃过午饭,她就忙碌起来,她要用刚刚采摘的清明草做清明粑。
⑫将清明草反复清洗,晾干、切碎;搬出角落里的石磨,顺着錾路洗净、擦干;端出浸泡了一夜的糯米--外婆推着石磨, 我站在小木凳上,手拿勺子给磨眼儿一点点喂米。“..... ....”石磨转动,磨声响起,雪白黏稠的米浆汩汩地从磨缝流到磨盘,越铺越厚,我的喜悦也越来越浓。
⑬沥出沉淀后的糯米面,就要加入清明草了。除了嫩嫩的茎和叶,清明草的花也是可以食用的。不用额外加水,直接将清明草和糯米面反复揉搓,直到汁水浸出,将糯米面染成葱绿色。不一会儿,外婆的额头渗出了晶莹的汗珠,我赶紧找来毛巾帮她擦拭.....
⑭“妈妈,我给你擦擦汗。”孩子稚嫩的声音将我唤回当下。两个孩子正兴致勃勃地守着我。我不停地揉搓着,直到面与草完全融合。没有石磨,我在回家的路上买了袋装糯米粉,学着记忆中外婆的手艺做了起来。
⑮当年,外婆照顾着家中每个人的口味,准备了三种各具风味的清明粑:苏麻、花生、芝麻、冰糖粒混在一起的甜馅,花生粒、肉丁、盐菜碎炒制成的咸馅,还有直接把绿色的糯米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的无馅。蒸好的清明粑褪去了葱绿,变成了深沉的橄榄绿。我一口气吃了三甜馅糖汁黏稠,甜而不腻;咸馅鲜香滑嫩,令人胃口大开;无馅料的,淡淡清香在舌面徐徐洇开,从舌尖到舌根,袅袅升起一股清甜,久久不散。原来,没有馅料的参与,清明草的香味更加纯粹、醇厚。外婆看着我,眼睛笑得弯弯的......
⑯三十年后的今天,咀嚼着清香微甜的清明粑,我又想起外婆站在一片蒸汽中的微笑:“小宝,这就是春天的味道呀。”
⑰终于盼到出锅,孩子们吹着清明粑上的热气,等不及放凉就塞进嘴里。
⑱“什么味道呀?”我笑着问。
⑲儿子嘴里塞得满当当的,声音有些含混:“ 淡淡的甜。
⑳女儿抢过话来:“是春天的味道。”
㉑“是啊,三十年前,我的外婆就把春天的味道传递给了我。现在,我又把春天的味道传递给你们....”
(选自《人民日报》2022年04月13日)
→清洗、晾干、切碎清明草→→→→把甜馅包入绿色糯米团中→蒸熟
①上海、吉林等多地疫情发生期间,网络上关于疫情的信息严重过载,出现了很多谣言。谣言的病毒式传播对中央要求的坚持“动态清零”总方针产生很大干扰,不利于万众一心打好抗疫“动态清零”攻坚战。
②谣言之所以能以假乱真蛊惑人,有其内在奥秘。只有弄清谣言生成、传播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谣言之所以产生,是因为信息黑洞的存在。美国社会学家特·希布塔尼认为,谣言总是起源于一桩重要而扑朔迷离的事件。它是在一群人议论过程中产生的即兴新闻,是一种集体行动,目的是给无法解释的事件寻求一种答案。谣言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人们经常是根据印象而不是事实对其进行判断。当某一事件被公众关注,此时又没有真实信息的补给,谣言就出场了。等到谣言成为满天飞絮的时候,再有真相出现,为时已晚。也就是说,真理还在穿鞋的时候,谣言已经跑遍了半个世界。
③疫情背景下,谣言极易滋生和传播,引发“信息疫情”。“信息疫情”往往与处于危机状态的人们对于风险的扭曲、失真认知有关。互联网编织起来的四通八达的信息网络,使得谣言传播甚为方便。因物理媒介的广泛互联,人们对疫情获取的信息量激增。但对于多数人而言,因为没有对等的信息鉴别能力,无法判断自己关注的信息的真伪,容易引发心理恐慌,又进一步造成新的认知偏差。于是,一则谣言从起飞到落地,不需要费多少周折,即可释放出巨大的“信息噪音”。
④有三类人群容易成为谣言易感人群。第一类是青少年,他们缺乏知识积累、人生阅历和社会经验,是不实信息的易感人群。第二类是老年人,他们对新知识、新事物的敏感性和接受能力较弱,往往依靠积累多年的生活经验作为选择、判断信息的依据。第三类是受教育程度相对较低的人群,由于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和训练,这类易感人群对于谣言的鉴别能力会弱一些,也就容易被谣言捕获。
⑤对谣言进行“反制”是必要的,首先是要编织好法规的防护网。不管是谣言制造者还是传播者,也不论是出于何种动机,只要他们的现实行为违反了法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受到相应的惩罚。责任部门要加强对自媒体的管理,明确行业红线和底线,加强政策引导,强化自媒体的责任意识,解决自媒体责任缺位问题。
⑥同时也需要提升公众的媒介素养。没有人天生就具备较高的媒介素养。公众的媒介素养绝对不是像口红一样的装饰品,而是社会发展的“刚需”。此次由奥密克戎病毒引发的几个城市的疫情,是对公众媒介素养的一场前所未有的考试。媒介素养的提升,仅靠个人努力还不够,需要政府、社会以及专业机构,特别是专业教育机构的共同参与,合力推动。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2年4月28日,作者张涛甫,有删改)
被称作“丑儿”的俊老师
①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农村老家上小学,当时我们的班主任是刘老师。
②那时有一个词叫作“奶油小生”,刘老师绝对配得上。用我们老家的话说,刘老师长得真是浓眉大眼儿、细柳条儿、大高个儿、国字脸儿、唇红齿白。他总是穿一身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干净、整洁、利索。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胸的上衣口袋里总插着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帽在阳光照耀下闪闪放光。这样的英俊小生,不知大人们为什么私下总叫他“刘丑儿”。
③刘老师的拿手好戏就是能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和粉笔字。他写钢笔字不像我们用无名指和小指紧紧地拥着中指,五个手指一起用力,而是右手的小指像升降机一样慢慢地升起来,即使稿纸上没有格子,写出来的字也是一条直线。刘老师的粉笔字更不必说了,同样的一个汉字在他手里变化多端,形状、线条各不相同。我在书写方面受到刘老师潜移默化的影响。
④刘老师是民办教师,既要教书又要打理庄稼,一到农忙时难免要请假。当时又没有代课教师,这时我这个“好学生”就派上了用场。
⑤每天早晨,刘老师会把半天的教学任务告诉我,留一些作业。我煞有介事地坐在讲桌后面,一边写作业,一边支棱着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不断扫描着整个教室。一有风吹草动,我就会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到那个“淘气”的同学面前,瞪着眼睛望着他,直到他安静下来为止。当刘老师扛着铁锹满脸疲惫地赶到教室看到班级秩序井然时,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那时的我为了不折不扣地完成刘老师布置的任务,遇到问题时不等不靠,慢慢地养成了遇事爱思考的好习惯。
⑥记得三年级开始学习写作文,对于作文刘老师也有自己的“杀手锏”,那就是每篇作文都要写上至少一句名人名言。即使到了现在,在文章中适当插入名人名言,同样能够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⑦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与刘老师一起家访的情景。每到七八月份,我和刘老师吃罢晚饭,天还没擦黑儿就结伴而行,一起到邻村进行家访。刘老师与家长一起拉家常,谈学生的情况。一番表扬和鼓励之后,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时刘老师就善意地指出孩子的缺点,请家长给予配合。家长总是千恩万谢,大家都是那样真诚自然,没有一丝做作与虚伪。当我成为一名班主任后,我也像刘老师一样每个学期都抽出时间进行家访,与家长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⑧过年回家时,我跟母亲又一次提到了自己的小学老师,这才知道刘老师之所以被称作“刘丑儿”,是因为穷人家的孩子起一个“丑名”为的是好养活。几十年来,刘老师早就是县城的名人了。每次县城“跑落子”(民间舞蹈),刘老师准是那个最吸引观众眼球的“丑角”,插科打诨,为无数人带来了欢乐。我终于知道刘老师被称为“丑儿”的内涵。
⑨一转眼40年了,刘老师我多想再次当你的学生,倾听你的教诲;我多想再次与你肩并肩走在家访的路上,再次与同学聊聊过去、现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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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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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时 |
回忆幼时,老师被称“刘丑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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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忙时节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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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学习写作,老师使用“杀手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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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份 |
结伴家访,老师拉家常,指缺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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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回家 |
③ |
我煞有介事地坐在讲桌后面,一边写作业,一边支棱着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不断扫描着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