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但当我哀悼隐鼠,给它复仇的时候,一面又在非常思慕着绘图的《山海经》了。
②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懒散而不习惯于受拘束的。
③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身体因恐惧或过度兴奋而颤动起来。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她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很记得,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我,高兴地说道:
“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书,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果然都在内。
这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她确有伟大的神力。谋害隐鼠的怨恨,从此完全消灭了。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但当我哀悼隐鼠,给它复仇的时候,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山海经》了。这渴慕是从一个远房的叔祖惹起来的。他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老人,爱种一点花木,如珠兰、茉莉之类,还有极其少见的,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马缨花。他的太太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枝折了,还要愤愤地咒骂道:“死尸!”这老人是个寂寞者,因为无人可谈,就很爱和孩子们往来,有时简直称我们为“小友”。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只有他书多,而且特别。制艺和试帖诗,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里,看见过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我那时最爱看的是《花镜》,上面有许多图。他说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山海经》,画着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生着翅膀的人,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可惜现在不知道放在那里了。
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疏懒的。问别人呢,谁也不肯真实地回答我。压岁钱还有几百文,买罢,又没有好机会。有书买的大街离我家远得很,我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去玩一趟,那时候,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
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山海经》。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她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记得,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我,高兴地说道:
“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书,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果然都在内。
这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她确有伟大的神力。谋害隐鼠的怨恨,从此完全消灭了。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阿长与〈山海经〉》
《阿长与<山海经>》选自散文集《 》,作者鲁迅,原名周树人,我国现代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代表作有小说集《 》《》等。
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例句:我以为她一定最安全了,既不做门房,又不是小孩子,也生得不好看,况且颈子上还有许多灸疮疤。
仿句:
笑谈大先生①
陈丹青
①鲁迅先生是我几十年来不断想念的一个人。
②我喜欢看鲁迅先生的照片,我以为他长得真好看。老先生的相貌就是长得不一样。这张脸非常不买账 , 非常无所谓,非常酷,又非常慈悲,看上去一脸的清苦、刚直、坦然,骨子里却透着风流与俏皮……他拍照片似乎不做什么表情,就那么对着镜头,似乎在说:怎么样!我就是这样!
③所以,鲁迅先生的模样真是非常非常配他,配他的文学,配他的脾气,配他的命运,配他的地位与声名。我们说起“五四”新文学,都承认他是头一块大牌子,可他要是长得不像我们见到的这副样子,你能想象么?
④而且鲁迅先生非得那么矮小,那么瘦弱,穿件长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里。他要是也留着于右任、张群那样的长胡子,或者像吴稚辉、沈君儒那样的光脑袋,古风倒是有古风,毕竟有旧族遗老的气息,不像他。他长得非常的“中国”,同时又非常的“五四”。“五四”中国相较于大清国,何其摩登!可是你比比当年顶摩登的人物胡适之、徐志摩、邵洵美,新潮倒是新潮,毕竟有些“海龟”的派头,也不像他。鲁迅先生的模样既不老派,也非洋派,他长得正好像他自己。
⑤在最高意义上,一个人的相貌,便是他的为人。鲁迅先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⑥以我私人的心得,他是百年来中国第一“好玩”的人。我从少年时代阅读鲁迅,就不断发笑,成年后,我知道这发笑有无数秘密的理由,但说不出来,而且幸亏说不出来﹣﹣这样一种阅读的快乐,在现代中国的作家中,读来读去,读去读来,只有鲁迅能够给予我,鲁迅先生经常在文字里装得“呆头呆脑”,其实很“刁”,鲁迅真正的可爱处,是他的“迭宕自喜”。“迭宕自喜”什么意思呢?也不好说,这句话我们早就遗忘了,我只能粗暴而庸俗地翻译成“好玩”。然而“迭宕自喜”也罢,“好玩”也罢,都属于点到为止的说法。领会者自去领会,不领会,或不愿领会的,便说了也白说。
⑦依我之见,历来颇受推崇的那些批判性极强的“革命”文章,多数是鲁迅先生只当好玩写写的,以中国的说法,叫做“游戏文章”,以后现代的说法,就叫做“写作的愉悦”﹣﹣所谓“游戏”,所谓“愉悦”,直白的说法,可不就是“好玩”?文章的张力,是人格的张力;写作的维度,是人格的维度﹣﹣激愤,同时放松;深刻,然而精通游戏;挑衅,却随时自嘲;批判,忽而话又说回来……鲁迅作文,就是这样地在玩自己人格的张力与维度。他的语气和风姿,哪里只是峻急锋利这一路?他会忽儿淳厚沉郁,如他的回忆文字;忽儿辛辣顽皮,如中年以后的杂文;忽儿平实郑重,如涉学问或翻译;忽儿苍老精辟,如《故事新编》;忽儿温润出神,如《朝花夕拾》.而有一种异常绝望虚空的况味,几乎隐在他各时期的文字中,尤其是他的序、跋、题记、后记,以上那些反差极大的品质,会出人意料地揉杂在一起,难分难解。
⑧总之,我对鲁迅先生的个人评价,一则曰: , 一则曰: 。
【注】①“大先生”系鲁迅家人对他的尊称。本文改写自陈丹青的演讲稿《大先生》。
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
世间最贵的书
崔相珍
①五六岁的时候,父亲教我认识了200多个汉字,还把他用过的第一册语文教材送给了我。母亲找出哥哥用旧了的蓝粗布书包,仔细地缝上了两个新补丁,又帮我把语文课本里的粉笔末儿抖搂干净,装进书包里。
②我如获至宝。跟着父亲去学校的时候,他的学生们在教室里大声读书,我坐在门槛上,捧着书小声咕哝。跟着母亲下地干活的时候,我背着书包,坐在细瘦的田埂上,读书给花听。碰到不认识的字,就飞快地跑到母亲身边求教。哥哥在大槐树下写作业的时候,我也找根小树枝,在平整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在菜园子里忙活的父亲看着我笑,在大槐树下的柴灶边做饭的母亲也看着我 地笑了。
③自从有了自己的书,我就知道我不是个笨孩子。在父亲母亲不断的表扬里,我简直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读书。我反复地读着父亲送的这本旧书,直到上了小学一年级,老师给我发了新课本,我才把它放进了母亲的大木箱里。
④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去县城里培训学习的父亲,用一天的饭钱,给我换回来一本旧书——《在人间》。为了让我能够真正地读懂这本书,父亲给我讲了高尔基的故事。
⑤童年的高尔基,可怜又坚强的阿廖沙,都让我心疼不已。许多个安静的夜晚,躺在温暖的土炕上,我常常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有父慈母爱,可以无忧无虑地上学读书,真的很幸福很快乐,你必须努力上学,好好读书!”可是初中二年级第二学期刚开始,因为家里发生变故,一心想着考中专考大学的我无奈辍学了。
⑥在玉米拔节抽穗的初夏时节,我背着一个大编织袋,踏上了去城里的路。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母亲连夜为我缝制了一个新书包,父亲把我刚发的语文、数学和英语课本装进书包,又把那本《在人间》也装进了书包。在轰隆隆的火车上,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父亲的话:“兰,想家的时候,就读书吧!”
⑦在外打工的日子里,我一直牢记着父亲的话。累了,读书;苦了,读书;想家了,读书。在不断读书的过程中,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梦想,开始练习写作。16岁那年,我写了两篇文章投了出去。一个多月以后,我收到了编辑老师手写的退稿信。文章虽然被退稿了,我却因为那封退稿信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把编辑老师的嘱咐和鼓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不再投稿,而是踏踏实实地读书学习。只读书不投稿的日子,我一直坚持了30年。
⑧2016年底,我重新拾起最初的梦想,刚刚开始投稿的时候,屡次碰壁,但我没有放弃努力,当我的文章一篇篇在报刊上发表时,我开心得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⑨当我捧着刚刚收到的、崭新的山东省作协会员证给父亲看时,满眶泪水的父亲,在卧室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本用红绸布包着的旧书,颤抖着双手递给了我。红绸布里包着的,是我只学到了第8页的“初中第四册历史课本”。课本的封面上,有我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
⑩这本父亲精心保存了36年的旧书,定价虽然只有3角8分钱,可是在我的心里却是这个世间最贵的书。
(有删改)
父亲送“我”他用过的第一册语文教材→→→父亲拿出所珍藏的“我”的旧书。
①在大槐树下的柴灶边做饭的母亲也看着我地笑了。(在横线上补充形容母亲“笑”的神态的词语,并说明理由)
②自从有了自己的书,我就知道我不是个笨孩子。在父亲母亲不断的表扬里,我简直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读书。(体会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链接材料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书的模样,到现在还在眼前。可是从还在眼前的模样来说,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本子。纸张很黄;图像也很坏,甚至于几乎全用直线凑合,连动物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但那是我最为心爱的宝书,看起来,确是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一脚的牛;袋子似的帝江;没有头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还要“执干戚而舞”的刑天。
(节选自《阿长与<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