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被子底下,战战兢兢,深怕会出什么事,深怕小贼溜进来。
战战兢兢:
原来这董超、薛霸自从开封府做公人, ① , 回来被高太尉寻事,刺配北京。梁中书因见他两个能干,就留在留守司勾当。 ② 。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林冲和差拨两个在路上,又没买酒吃处,早来到草料场外。看时,一周遭有些黄土墙,两扇大门。推开看里面时,七八间草屋做着仓廒,四下里都是马草堆,中间两座草厅。到那厅里,只见那老军在里面向火。老军收拾行李,临了说道:“你若买酒吃时,只出草场投东大路去,三二里便有市井。”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下生些焰火起来。屋后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振得动。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向了一回火,觉得身上寒冷,寻思却才老军所说,二里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些酒来吃?便去包裹里取些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再说林冲踏着那瑞雪,迎着北风,飞也似奔到草场门口,开了锁,入内看时,只叫得苦。原来天理昭然,佑护善人义士,因这场大雪,救了林冲的性命:那两间草厅已被雪压倒了。林冲寻思:“怎地好?”放下花枪、葫芦在雪里;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烧起来,搬开破壁子,探半身入去摸时,火盆内火种都被雪水浸灭了。林冲把手床上摸时,只拽得一条絮被。林冲钻将出来,见天色黑了,寻思:“又没打火处,怎生安排?”想起离了这半里路上有个古庙,可以安身,“我且去那里宿一夜,等到天明,却作理会。”把被卷了,花枪挑着酒葫芦,依旧把门拽上,锁了 , 望那庙里来。入得庙门,再把门掩上。旁边止有一块大石头,掇将过来靠了门。入得里面团团看来,又没邻舍,又无庙主。林冲把枪和酒葫芦放在纸堆上,将那条絮被放开,先取下毡笠子,把身上雪都抖了,把上盖白布衫脱将下来,早有五分湿了,和毡笠放在供桌上。把被扯来盖了半截下身,却把葫芦冷酒提来,慢慢地吃,就将怀中牛肉下酒。
正吃时,只听得外面必必剥剥地爆响。林冲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地烧着。当时林冲便拿了花枪,却待开门来救火,只听得外面有人说将话来。林冲就伏门边听时,是三个人脚步响,直奔庙里来;用手推门,却被石头靠住了,再也推不开。三人在庙檐下立地看火。数内一个①道:“这条计好么?”一个②应道:“端的亏管营、差拨两位用心!回到京师,禀过太尉,都保你二位做大官。这番张教头没得推故了!”③一个道:“林冲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高衙内这病必然好了!”又一个④道:“张教头那厮,三回五次托人情去说‘你的女婿没了’,张教头越不肯应承,因此衙内病患看看重了。太尉特使俺两个央浼二位干这件事。不想而今完备了!”又一个⑤道:“小人直爬入墙里去,四下草堆上点了十来个火把,待走那里去!”那一个⑥道:“这早晚烧个八分过了。”又听得一个⑦道:“便逃得性命时,烧了大军草料场也得个死罪!”又一个⑧道:“我们回城里去罢。”一个⑨道:“再看一看,拾得他一两块骨头回京,府里见太尉和衙内时,也道我们也能会干事。”
林冲听那三个人时,一个是差拨,一个是陆虞候,一个是富安(陆虞候的随从)。自思道:天可怜见林冲!若不是倒了草厅,我准定被这厮们烧死了!轻轻把石头掇开,挺着花枪,左手拽开庙门,大喝一声:“泼贼那里去!”三个人都急要走时,惊得呆了,正走不动。林冲举手,胳察的一枪,先搠倒差拨。陆虞侯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搠倒了。翻身回来,陆虞侯却才行得三四步,林冲喝声道:“奸贼!你待那里去!”劈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脸上搁着,喝道:“泼贼!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正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陆虞侯告道:“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来。”林冲骂道:“奸贼!我与你自幼相交,今日来害我!怎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入庙里来,……穿了白布衫,系了搭膊。把毡笠子带上,将葫芦里冷酒都吃尽了,被与葫芦都丢了不要,提了枪,便出庙门投东去。
(节选自人教版必修五《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美女
契诃夫
黄昏的阴影已经落在车站的小花园、站台和田野;车站遮蔽了落日,不过,根据从机车里冒出的一团团烟雾以及它们被染成的淡淡的玫瑰色来看,显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当我在站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大多数散步的旅客都往一节二等车厢那拥,带着异样的神情停在车厢旁边,仿佛这节车厢里坐着一位什么知名人物。在这节车厢旁边我遇到不少好奇的人们,其中有一个正是我的同车旅伴——一个矮个子炮兵军官,聪明、热情、好客,跟我们在旅行中偶然相识、没有深交的人们一样。
“您在那儿看什么呢?”我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睛向我示意一个女人。这是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穿的是俄国服装,头上什么也没戴,只有一小块披巾不经意地搭在一个肩膀上;她不是乘客,想必是站长的女儿或妹妹。她站在车厢的窗子旁,跟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乘客谈话。
这姑娘是出色的美女,这一点,无论是我,或是跟我一起欣赏她的那些人,绝不怀疑。
要是照老规矩把她的外貌一部分一部分地描绘一番,那么她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那一头淡黄色的、波浪起伏的、厚厚的秀发,它们披散着,头顶上系着个黑色的发带,至于其他的部分,要么不太合适,要么就是很一般。她那一双眼睛,是出于卖俏呢还是由于近视,总是微微眯缝着,鼻子微微向上翘起,嘴很小,侧影轮廓不分明,肩膀窄得与年龄不相称,尽管如此,姑娘给人的总体印象依然是真正的美丽,望着她,完全可以确信:俄国人的脸无需严格的整齐端正便能显出其美丽,不仅如此,倘若把这姑娘的翘鼻子换上一个又端正又完美的,结果倒使这张脸丧失了全部的妩媚。
站在窗旁谈话的时候,姑娘因傍晚的潮气而瑟瑟颤抖,她不住地回头看我们,一会儿挺起身子两手掐腰,一会儿又抬起手整理头发,她有说有笑,脸上的表情忽而惊奇,忽而恐惧,我就没见过她的身体和面容有安静的时候。她的美的全部秘密和魅力,恰恰在于这些细微而无限优美的动作,在于她的微笑,她脸色的变化,在于她向我们投来的匆匆一瞥,在于这些优美的动作与青春、活力、笑语声中流露出的心地纯洁以及我们所喜爱的小孩、小鸟、小鹿、小树身上的纤弱与和谐。
这种美是蝴蝶的美,它只能与华尔兹在花园里飞舞、欢笑和快乐相映成趣,却不能与严肃的思想、悲伤和宁静相容;似乎只要站台上吹过一阵大风或下上一场雨,她那柔弱的身体就会枯萎,她那变幻莫测的美就会像花粉一样消散。
“这样……”军官在第二遍铃响过后往自己的车厢走时叹息了一声。
而“这样……”是什么意思,我无法判断。
也许他感到惆怅,极不情愿地离开美女和春的晚会,走回窒闷的车厢;也许他跟我一样,正不由自主地为美女、为自己、为所有垂头丧气走回自己车厢的旅客而惋惜。也许他隐约感觉到她的罕见的美是偶然现象,毫无用处,就像大地上的一切没有永恒一样,也许这种忧伤是人在观察真正的美的时候所产生的一种特殊的感觉吧,只有上帝才知道!
在我们这节车厢旁边,乘务员正胳膊肘靠着月台的扶手站着,往美女那边观望;他那张脸因昼夜不眠和车厢的颠簸而疲惫不堪,显得憔悴、松弛,令人腻烦,现在却流露出脉脉的温情和深深的忧伤,仿佛他在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青春、幸福、清醒、纯洁、妻子、儿女;仿佛他感到追悔莫及,因为姑娘不属于他,他已未老先衰,愚蠢迟钝,满脸粗鄙,要得到一般人或旅客们的幸福对于他不啻登天。
第三遍铃响了,汽笛长鸣,火车懒洋洋地启动了。站务员、站长从我们的窗前闪过,接着是花园、美女以及她那奇俏、天真、慧黠的微笑……
我把头探出车窗外往后看,看见她目送火车走后在站台上走动,经过电报员所在的那扇窗户,朝花园跑去。车站已不再遮蔽西边的景色,田野敞开了胸怀,但太阳已经落山了,一缕缕黑烟在绿茸茸的禾苗上蔓延。在春的大气中,暗淡的天空下,我们的车厢里,处处是忧伤。
我们熟识的乘务员走进车厢,点起了蜡烛。
(选自《契诃夫短篇小说选》,有删节)
山神庙是林冲人生的转折点
刘传录
①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是个优雅浪漫的汉子,到庙里上香都是夫妻二人同去,只不过这次上香改变了林冲的一生。他认识了一生中唯一的知己鲁智深,也遇到了高俅的衙内。当高衙内第一眼看到林冲娘子的时候,命运便被冷酷无情地改变了。
②高衙内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加“富二代”,放在今天不知有多少女人去缠他、追他,可林娘子对高衙内就是没感觉,面对高衙内的调戏大义凛然。林冲得到丫鬟报信赶来,认出是高衙内,只好忍了。林冲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忍再忍,可还是落入了高俅的阴谋,误入白虎堂,被判刺配,此时林冲还是忍字当头,为了自己和妻子的性命,写下了休书,踏上通向沧州的漫漫路途。
③刺配路上,林冲受尽了两公差的折磨,当来到“野猪林”时,董、薛不顾林冲哀求,要结束他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鲁智深救下了他。在鲁智深的护送下,林冲安全到达沧州,在沧州牢城服刑,规规矩矩改造自己,后被安排到草料场看守草料。
④林冲为什么一路上忍受奴才的虐待并安心服役呢?唯一的解释是,林冲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想重回主流社会并同娘子团聚。这缥缈的希望让林冲咬紧牙关,隐忍到底。
⑤然而林冲的隐忍并没能使他保住性命,高俅派人追杀到沧州,打掉了林冲的幻想,沧州山神庙成了林冲的墓场,在风雪中那个隐忍到底的林冲死掉了。
⑥那一夜的雪与火让林冲难忘,大雪挽救了林冲的性命,草料场的大火激发了林冲的斗志。林冲终于手刃了自己昔日的朋友陆谦,那个优雅浪漫的林冲死去了。
⑦风雪弥漫的夜晚,在沧州山神庙死去的林冲复活了,丢掉了朝廷禁军首领的帽子,拾起了一个乱世土匪的外衣,复活的林冲放弃了原来的生活轨迹,不得不和主流社会对抗。《水浒》中有这样一个让人感动的镜头:大雪纷飞的荒野,林冲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他知道,他拼命想挣扎回去和他美丽妻子团聚的那一天没有了,已经被这场大火彻底吞噬。林冲扔掉了空空的酒葫芦,迎着呼啸的北风一个人孤独地前行,雪地里一串脚印渐渐延伸到远方……
⑧新生后的林冲走上了梁山,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性格从火并王伦那一刻彻底改变。晁盖等八人打劫生辰纲后投奔梁山,王伦要轰走晁盖,林冲看不惯王伦的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一怒之下杀了王伦,体现了林冲狠的一面。可是林冲杀王伦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梁山事业的发展。从此林冲就是梁山的一面旗帜,他的丈八蛇矛所向无敌,除曾头市一战晁盖不听林冲劝阻中计失败外,林冲领军是全胜的,为梁山事业的发展立下了赫赫战功。
⑨复活后林冲的结局,流传较广的有三种,第一种是《水浒传》的正统结局,林冲跟随梁山泊一同接受招安,在凯旋途中得了风瘫,半年后病故。第二种来自《荡寇志》,梁山泊被官军剿灭,他被同为高俅所迫害的禁军教头王进大骂,回营后羞愤交加,郁郁而终。第三种则来自央视版电视剧,得知宋江放走了被生擒的高俅后,林冲被活活气死。《荡寇志》虽然全面否定了梁山泊起义,但对林冲稍加怜悯,让他亲手剐了高衙内,又让高俅被徽宗处斩,总算大仇得报;央视版更是让他成为一百单八将中第一个死去的头领,为招安蒙上了深深一层阴影。
⑩哪种结局最好呢?还是原著的结局好。林冲应该会接受招安的,他终究不是李逵、三阮那样的草莽汉子,梁山泊也终究不是他的归宿。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埋藏着重回主流社会的渴望。然而当看到自己的战友先后殒命,深深的幻灭感便重新萦绕在了心头,他明白朝廷终究不会放过梁山,高俅也仍然不会放过自己。
⑪林冲因风瘫选择留在杭州六合寺,身边有已经断臂的武松陪伴着,守着好友鲁智深的骨灰,望着西湖的烟波浩渺,听着钱塘江的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卧在病榻上,回忆着在东京与妻子一起度过的时光,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碎的世界。
(选自《齐鲁晚报》,有删改)
①因期中考试班级成绩下滑,班主任老师的脸一直彤云密布 , 让人望而生畏。
②司法与执法迫切需要专业性、严谨性以及独立性,法治必须成为一种禁得住考验的信仰,能够警示并约束所有人,这样,歪门邪道才会委曲求全。
③在贸易合规和金融合规汇报会上,任正非予以一定的纠偏提示:绝不允许为了风控,为了个人业绩,把业务逼上梁山!
④一度在网上传得纷纷扬扬的高考改革方案终于尘埃落定,教育部正式出台了关于高考改革的配套方案。
⑤他其实只会唱几首山歌,说些哗众取宠的大话罢了,并没有什么大本领。
⑥这次晚会的舞台设计,的确可圈可点 , 将丰富的民族元素和先进的科学技术相结合,为观众提供了一场视觉盛宴。
材料一:
文本解读就是分析,而分析就是揭示问题和矛盾。不少文本的问题和矛盾需要寻找相关文本来作合理阐释,这时,阐释文本就构成了互文本。例如,《愚公移山》中有这样一个为人所忽视、也令人费解的细节:“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为什么操蛇之神“惧其不已”,而帝则“感其诚”呢?也就是说,同样是神,在对待愚公的态度上为何呈现出如此大的差异?对此,东晋玄学家张湛在《山海经》中这样注释,操蛇之神就是山海之神,他们“惧其不已”就是怕愚公如此坚持下去会改变原有的山海形貌,无山,山神居何处?无海,海神司何海?因此,帝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如此一来,单就文本本身所传达的信息看,只强调“愚公精神”的观点是一种不全面的理解,忽视了文本隐含着的多重信息、意义的表达。而通过张湛的阐释文本进行互文性解读,还可以读出这则寓言寓含保护自身居住环境生态的意义。
利用互文性文本解读,得出的意义我们称之为文本的“互文性意义”,互文性意义并不完全就是文本本身的意义,从这个层面上讲,互文性文本解读利用构成文本与文本之间的差异关系,符号与符号之间的差异性,造成了文本的意义延宕,消解了文本的意义中心,让文本充满了复义。因此,互文性理论,使我们的文本解读有了新的解读视角和更多的支撑与依傍,也为我们多元解读文本指明了新的方向与思路。
(摘自张斗和《互文性文本解读和互文本类型》《语文教学通讯》2018.11)
材料二:
人类的一切活动都始于摹仿,文学创作同样也不例外。“借鉴已有的文本可能是偶然或默许的,是来自一段模糊的记忆,是表达一种敬意,或是屈从一种模式,推翻一个经典或心甘情愿地受其启发。”而在以古为尚的中国,摹拟更是经典形成以后的普遍风气,从魏晋到南北朝之间拟古一直是诗坛的时尚,在陆机、谢灵运、江淹等诗人的创作中,拟古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特征。直到唐代,大诗人李白的创作中还明显留下拟古的痕迹。拟古的结果形成古典诗歌普遍而清晰的互文关系,并渗透于诗歌文本的各个层次。甚至可以说,互文性是中国古典诗歌最突出的文本特征,也是古典诗歌作品最普遍的现象。
鉴于诗歌史上普遍的摹仿和因袭关系,梁代钟嵘《诗品》就用推源溯流之法论列历代诗人,揭示其间的传承和影响关系,其实质正是出于对其作品互文性的体认。唐朝诗僧皎然《诗式》将文本的相似概括为语、意、势三个层次的“三同”,而作者的有意摹仿便有所谓“三偷”。偷语之例,如傅咸《赠何劭王济诗》一诗有“日月光太清”句,陈后主《入隋侍宴应诏》诗拟作“日月光天德”;偷意之例,如柳恽《从武帝登景阳楼》诗有“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句,沈佺期《酬苏味道》化作“小池残暑退,高树早凉归”;偷势之例,如嵇康《送秀才入军》有“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句,王昌龄《独游》脱胎为“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悟彼飞有适,嗟此罹忧患”。皎然的“三偷”之说虽从语词、取景、立意的不同角度区分了诗歌文本中不同类型的摹仿,但由于唐代诗学的中心问题在于意象和造句,所以“三偷”所论的摹仿也只限于句与联的范围,集中在语词的层面。事实上,诗歌文本的摹仿本来就是多层次的,不止局限于语句,还包括主题和结构。贺裳《载酒园诗话》卷一论“三偷”,即将其内涵大为扩展,罗列了主题和结构等不同层次的例证。如果按照后人的习惯用法,意与主题相关,势与结构相关,那么偷语、偷意、偷势就可以概括为语词、主题、结构三方面的摹仿,而这些方面也正是诗歌中互文关系发生的主要层面。
文学史上的拟古或摹仿历来就是缺乏独创性的同义词,很少得到正面的评价。但严格地说,如果从互文性的角度来理解文学文本构成的某种特殊要求的话,互文已不是摹仿而是用经过压缩的语码来替代一个经典表现。这就是互文性理论所要揭示的问题:文本可以通过吸收其他文本来实现意义的增殖。文学史上的优秀作家无不善于利用文本的这一特性,而文本的文学意味也往往就在这不同文本的关系之中。明白了这一点,对文学史上的因袭或文本间的相似就不能简单地以摹仿二字概之,而首先应该从互文性的立场去审视其间意义的实现与增殖。
(摘自蒋寅《拟与避:古典诗歌文本的互文性问题》)
材料三:
大致说,由于中国人向来耻于“东施效颦”,又吃过“邯郸学步”的苦头,再加传统处于正统地位的诗文篇幅相对短小,难以容下过多的仿拟之迹。于是人们非常忌讳陈陈相因,陈词滥调,尤其对那些露形露迹的创作特别反感。正如宋代魏泰《临汉隐居诗话》所言:“诗恶蹈袭古人之意,亦有袭而愈工,若出于己者。”金人王若虚《滹南诗话》对黄庭坚鼓吹的“互文性”写作并不买账:“鲁直论诗,有夺胎换骨、点铁成金之喻,世以为名言,以予观之,特剽窃之黠者耳。”将那些“沿袭”“点化”行为贬斥为狡猾的剽窃。尤其是在明清小说理论中,能够与“互文性”理论形成对接或对话的“模仿”写作方式通常成为人们吐槽的对象。如可观道人《新列国志叙》说:“自罗贯中氏《三国志》一书,以国史演为通俗演义,汪洋百回,嗣是效颦日重,因而有《夏书》《商书》《列国》《两汉》《唐书》《残唐》《南北宋》诸刻,其浩瀚几与正史分签并架。”同样带着不屑口气看待后来的“互文性”效仿之作。如此这般,每当涉及文本之间“互文性”关系,其批评态度大多是贬损。
(摘自李桂奎《中西“互文性”理论的融通及其应用》)
在中国文学中,《水浒传》和《红楼梦》可以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风格,相当于壮美与优美之别。对应于文章肌理,也就是一个 , 线条粗放而有劲道;一个 细软。顾随说《水浒传》是神品,《红楼梦》是能品:“《红楼》有时太细,乃有中之有,应有尽有;《水浒》用笔简,乃无中之有,余味不尽。”大观园里的宝黛们锦衣玉食,席丰履厚,文笔不能不相应做静态的刻画,自然 。山寨水泊里的生活却是粗线条的,照牟宗三的说法,好汉们不能处社会,也不能处家庭,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行文也 , 有一种“说时迟,那时快”的动感。
然凡事亦有例外。《水浒传》第七回写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智深相了一相,走到树前,把直裰脱了,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却把左手拔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将那株绿杨树带根拔起。”
张大春在《小说稗类》里说,这四个“把”字,一个“用”字,一个“将”字,是为了“补强动感”。可是我不这样认为。施耐庵意不在此,他要写鲁智深的“粗人偏细”。别以为花和尚一味鲁莽,他在江湖上行走得多了,非常机警,很有自我保护意识。拳打镇关西那一回,把郑屠脸上打成油酱铺、彩帛铺、水陆道场 , 真给打死了。鲁智深心知不妙,一边嚷嚷: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一边大步走掉。金圣叹批曰:“鲁达亦有权诈之日,写来偏妙。”这倒拔垂杨柳一节,便写鲁智深不敢掉以轻心。
前呼后应,榫接缝合,正如金圣叹所说“草蛇灰线”,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在结构上最突出的特点之一。课文中对雪、火、枪、刀、酒的描写充分体现了这一特征,请从中任选一例,写一段250字左右的赏析文字。
剪花娘子们不想在市场上创造价格奇迹,更不懂得利用媒体。千古以来,一直都是把这些随手又随心剪出的活脱脱的形象贴在炕边的墙壁或窑洞的墙上,自娱或娱人。没有市场霸权制约的艺术才是真正自由的艺术。这不就是民间艺术的魅力吗?她们不就是真正的艺术天才吗?
然而,这些天才散布并被埋没在大地山川之间,就像契诃夫在《草原》里所写的那些无名的野草野花。她们天天创造着生命的奇迹和无尽的美,却不为人知,一代一代,默默地生长、开放与消亡。那么,到了农耕文明在历史大舞台的演出接近尾声时,我们只是等待着大幕垂落吗?在我们对她们一无所知时就忘却她们?我的车子渐渐离开这草原深处,离开这些真正默默无闻的人间天才,我心里的决定却愈来愈坚决:为这草原上的剪花娘子印一本画册,让更多人看到她们,知道她们。一定!
越野滑雪
[美]海明威
缆车又颠了一下,停了。尼克正在行李车厢里给滑雪板上蜡,把靴尖塞进滑雪板上的铁夹,牢牢扣上夹子。他从车厢边缘跳下,落脚在硬邦邦的冰壳上,来一个弹跳旋转,蹲下身子,把滑雪杖拖在背后,一溜烟滑下山坡。
乔治在下面的雪坡上一落一起,再一落就不见了人影。尼克顺着陡起陡伏的山坡滑下去时,那股冲势加上猛然下滑的劲儿把他弄得浑然忘却一切,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飞翔、下坠的奇妙感。他挺起身,稍稍来个上滑姿势,一下子又往下滑,往下滑,冲下最后一个陡峭的长坡,越滑越快,越滑越快,雪坡似乎在他脚下消失了。身子下蹲得几乎倒坐在滑雪板上,尽量把重心放低,只见飞雪犹如沙暴,他知道速度太快了。但他稳住了。随即一搭被风刮进坑里的软雪把他绊倒,滑雪板一阵磕磕绊绊,他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然后停住,两腿交叉,滑雪板朝天翘起,鼻子耳朵里满是雪。
乔治站在坡下稍远的地方,正噼噼啪啪地拍掉风衣上的雪。
“你的姿势真美妙,尼克,”他大声叫道,“那搭烂糟糟的雪真该死。把我也绊了一跤。”
“在峡谷滑雪什么滋味儿?”尼克挣扎着站起来。
“你得靠左滑。因为谷底有堵栅栏,所以飞速冲下去后得来个大旋身。”
“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滑。”
“不,你先去。我想看你滑下峡谷。”
尼克赶过乔治。他的滑雪板开始有点打滑,随后一下子猛冲下去。他坚持靠左滑,末了,在冲向栅栏时,紧紧并拢双膝,像拧紧螺旋似的旋转身子,把滑雪板向右来个急转弯,扬起滚滚白雪,然后慢慢减速,跟铁丝栅栏平行地站住了。
他抬头看看山上。乔治正屈起双膝滑下山来;两支滑雪杖像虫子的细腿那样荡着,杖尖触到地面,掀起阵阵白雪,最后,他一腿下跪,一腿拖随,整个身子来个漂亮的右转弯,蹲着滑行,双腿一前一后,飞快移动,身子探出,防止旋转,两支滑雪杖像两个光点,把弧线衬托得更加突出,一切都笼罩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尼克用滑雪板把铁丝栅栏最高一股铁丝压下,乔治纵身越过去。他们沿路屈膝滑行,进入一片松林。路面结着光亮的冰层,被拖运原木的马儿拉的犁弄脏了,染得一搭橙红,一搭烟黄。两人一直沿着路边那片雪地滑行。大路陡然往下倾斜通往小河,然后笔直上坡。他们透过林子,看得见一座饱经风吹雨打、屋檐较低的长形房子。走近了,看出窗框漆成绿色。油漆在剥落。
他们把滑雪板竖靠在客栈墙上,把靴子蹬蹬干净才走进去。
客栈里黑咕隆咚的。有只大瓷火炉在屋角亮着火光。天花板很低。屋内两边酒渍斑斑的暗黑色桌子后面摆着光溜溜的长椅。两个瑞士人坐在炉边,喝着小杯混浊的新酒。尼克和乔治在炉子另一边靠墙坐下。一个围着蓝围裙的姑娘走过来。
“来瓶西昂酒,”尼克说,“行不行?”
“行啊,”乔治说,“你对酒比我内行。”
姑娘走出去了。
“没一项玩意儿真正比得上滑雪,对吧?”尼克说,“你滑了老长一段路,头一回歇下来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个感觉。”
“嘿,”乔治说,“真是妙不可言。”
姑娘拿进酒来又出去了,他们听见她在隔壁房里唱歌。
门开了,一帮子从大路那头来的伐木工人走进来,在屋里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身上直冒水汽。女招待给这帮人送来了三公升新酒,他们分坐两桌,光抽烟,不作声,脱了帽,有的背靠着墙,有的趴在桌上。屋外,拉运木雪橇的马儿偶尔一仰脖子,铃铛就清脆地叮当作响。
乔治和尼克都高高兴兴的。他们两人很合得来。他们知道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可滑呢。
“你几时得回学校去?”尼克问。
“今晚,”乔治回答,“我得赶十点四十的车。”
“真希望你能留下,我们明天上百合花峰去滑雪。”
“我得上学啊,”乔治说,“哎呀,尼克,难道你不希望我们能就这么在一起闲逛吗?带上滑雪板,乘上火车,到一个地方滑个痛快,滑好上路,找客栈投宿,再一直越过奥伯兰山脉,直奔瓦莱州,穿过恩加丁谷地。”
“对,就这样穿过黑森林区。哎呀,都是好地方啊。”
“就是你今年夏天钓鱼的地方吧?”
“是啊。”
他们喝干了剩酒。
尼克双肘撑在桌上,乔治往墙上颓然一靠。
“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滑雪了,尼克。”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说,“否则就没意思了。”
“我们要去滑,没错。”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附和说。
“希望我们能就此说定了。”乔治说。
尼克站起身。他把风衣扣紧。他拿起靠墙放着的两支滑雪杖。
“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他说。
他们开了门,走出去。天气很冷。雪结得硬邦邦的。大路一直爬上山坡通到松林里。
(陈良廷译,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