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蓝盈盈的天空下,列队进入了这个镇子。我们早就听说,吴起镇是为了纪念战国时代名将吴起的功绩而命名的小镇。可是走进镇子一看,除了一条小河,一排古老的窑洞之外,却看不出有什么纪念吴起的古迹,倒是一个窑洞口旁边挂着的一块牌子吸引了我们。啊,原来这里挂的是区苏维埃政府的牌子。
苏维埃!多么亲切的名字啊,见了她,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可不是,自从去年离开瑞金、于都河,无论在巍巍的雪山上,还是在茫茫的草地上,不管是在怎样艰难的日子里我们都惦念苏维埃。如今,在陕北吴起镇的窑洞门口,终于又见到了这个名字!
区、乡苏维埃政府的同志来了,我们互相祝贺,互诉衷肠。
自从过了哈达铺,我们为了保全和发展自己的力量,迅速北上抗日,一般不和敌人硬打,尤其进入陕北后,更是如此。除非敌人穷追、拦阻,惹怒我们的时候,我们才给予还击,搬去前进路上的障碍。
然而,进入黄土高原以来,马鸿逵、马鸿宾的骑兵一直尾追我们。到了吴起镇,他们更是追而不舍。还有鲁大昌——我们在腊子口交过手的这个手下败将也匆匆赶来了,妄图报复。
经过甘南急行数百里的红军部队,减员不少,给养困难,又初到天气寒冷的西北地区,极需休整。但是为了保卫边区人民的革命胜利果实,中央军委决定,给敌人一次沉重的打击。毛主席亲自指挥了这一仗。
8时整,我们在川道左侧的山沟里埋伏得都有些急了,这时突然见到前方川道里冒起一团团尘土,我与大队长黄开湘同志各自拿起望远镜仔细一看,嗬,果真马大胡子的骑兵来了,一队接着一队,还真不少。
战士们在一旁手里握着枪,眼睛紧盯着川里,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谁都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一下扑过去,将敌人彻底消灭。但是,这次是联合行动,必须听从统一指挥。我知道,现在两边山沟里,数百挺轻、重机枪都等着他们,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见到万马奔腾、千钧雷霆之势。这时,我习惯地转过头去,看看后边阵地。
突然,“啪!”山谷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刹时间,两边山沟里的轻、重武器一齐吼叫起来,两厢伏兵一齐杀了出来。敌人此时才知道进了我们的伏击圈,但已经晚了。我们一个迅猛突击,把走在前面的那个团打了个七零八落。受惊的马狂奔乱跳,敌人无法控制坐骑,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有的腿还挂在镫里,硬给马拖着跑了。
敌人后边的三个骑兵团,阵势还没有摆定,一家伙就给他们自己的败骑冲散了。真是人喊马嘶,不打自垮。我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消灭了敌人一个骑兵团,打垮了敌人三个骑兵团。在缴获的文件中,我们看到了蒋介石的密电,电报称:“……红军长途行军,疲惫不堪,企图进入陕北会合刘志丹,命令你部骑兵前往堵截,相机包围,予以歼灭。”
“红军长途行军”“企图进入陕北会合刘志丹”这话都不假,但却是我们“相机包围”了蒋介石的骑兵,并把他们给歼灭了。
“长征万岁!”会场里刹时升起欢呼声。
“二万五千里长征万岁!”口号声此起彼伏。
毛主席打断口号声继续说:“二万五千里中,红军占领了几十个中小城镇,筹款数百万元。扩红(③扩红:扩大红军队伍)数千人,建立了数百个县、区的苏维埃政府,我们走遍了五岭山脉、苗山、雷公山、娄山、云雾山、大凉山、六盘山,渡过了于都河、信来河、潇水、湘江、清水江、乌江、赤水河、北盘江、金沙江、大渡河、白龙江、渭水河,经过了苗、瑶、彝、回、藏等兄弟民族地区。我们完成的空前伟大的远征,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当时,我的想法是,孩子是无罪的,应当很好地安置她们。至于究竟怎么办,我考虑,或是由我把她们养起来,或是把她们送回去。我想,如果养起来,激烈的战事不知何时结束,边区的环境不仅艰苦,而且敌人“扫荡”频繁,部队经常转移,照顾两个小孩子,将有不少困难。再说,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留在异国他乡,大的五六岁了,已经开始懂事,留下来她很可能会伤感的。她们失去了父母,只剩姐妹二人,不在本国的土地上,将来也会给她们造成痛苦。送回去,爸爸妈妈虽然死了,她们家里总还会有亲戚朋友可以照应吧。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把她们送回去。
我们将两个小女孩送交给日军后,他们还回了信,说八路军这样做,他们很感谢。
自从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这些年来,每逢想起这件事,还常常为她们担心。烽烟四起,兵荒马乱,不知两个小姑娘当时是否安全回国了。
文章为什么要写救日本小女孩的故事?
回乡
余显斌
将军离开的时候,才十八岁。那时,将军背着斗笠,戴着军帽,很精神,也很帅气。
将军是跟着刘邓大军离开的。
将军离开时说,自己会回来的。将军拉着张婶的手说:“大妈,你救了我,到时我会回来看你的。”将军红着眼眶又对吴哥说:“大哥,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将军挥着手走了。将军这一走啊,南北东西,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里,将军汇来东西,打来电话,问张婶好,问吴哥好,问乡亲们好。将军说,自己很想回来,可是,没有时间啊。将军说,自己一旦有时间,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看望乡亲们的。
大家都说,将军还记得老家,还记得大家呢。
张婶擦着眼睛说:“哎,孩子受苦了。”在张婶眼中,将军一直还是个孩子。
吴哥也点着头,安慰道:“现在好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将军的电话慢慢少了。张婶有时会望着村口,自言自语道:“咋不回来啊,是不是忘了老家啊?”吴哥摇着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叹一口气。
两人就谈起当年的将军,那样年轻,就是营长了,就带着部队打仗,就受伤了,在张婶家养伤。那时,生活多苦啊,没啥好吃的,上顿红薯下顿红薯的。张婶说罢,长叹一声道:“难为了这孩子,也不怪把我给忘了。”
吴哥仍不说话,咂吧着烟锅。那次,国军士兵听说一个解放军伤员在村里养伤,还是营长,就赶来抓。自己听到消息后,赶到张婶家,背起将军就跑,躲在山上三天三夜啊。国军士兵放火烧山。大火呼呼的,将一座山都烧秃了。自己和将军躲在一个水塘里,一人嘴里衔着一根芦苇管,这才躲过一劫。
两个老人说着,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
终于,张婶没有等到将军回来,闭眼前告诉孙子周根,将军回来了,替自己告诉将军啊,当年,生活不好,受苦了啊。
周根点头,默默无言。
吴哥不久也走了,临走告诉儿子吴竹,将军回来了,告诉将军,老哥哥一直想着他呢,盼着他呢。
吴竹也点着头,默无一言。
两人都想,将军能回来吗,以老人们所说的年龄,将军现在也是花甲老人了。
听村长说,将军身体一直不好。当年的那颗子弹一直没有取出,还在脑袋里。老人们临终的嘱托,能兑现吗?
他们心中,就有了心结。
他们没想到,将军真的就回来了。
将军回来,是在一个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唧唧。
一辆车悄悄在夜色里来,又悄悄在夜色里离开。第二天,当村人听到消息后,都围着村长炸开了:“将军回来了,咋不告诉我们一声啊?”有人叹气:“哎,老家毕竟是山里啊。”
周根咳了一声,这……这样,自己咋告诉奶奶啊?奶奶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在地下瞑目吗?
吴竹更是摇着头,一声不吭。
村长低沉着声音告诉大家,车子走了,将军没走,留了下来。见大家都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着。村长说,车子带回的不是将军,是将军的骨灰盒。将军十几年前枪伤就发作了,瘫痪在床上,记忆力已经模糊,啥也不知道了。临死前,将军竟然清醒过来,告诉家人,他要回家,要回到霍山去,那儿的乡亲在等着自己,张婶在等着自己,吴哥在等着自己,自己活着不能回去,死后也要回去。
大家听了眼圈都红了,有人问:“葬……葬在哪儿啊?”村长说,将军死前吩咐,将自己骨灰带回来,悄悄葬在霍山的土地上,不要举行追悼会,不要起坟,不要立碑,不要让人发现墓地。
周根急了道:“我们该去放一挂鞭炮啊。”
吴竹点着头道:“对啊,清明了,也得去挂一串纸啊。”
村长摇着头,因为将军说,当年在这儿,自己受伤,连累了乡亲们。也连累了这儿的树木山林遭到火烧,自己一想到就愧疚。如果将来大家要祭奠自己,到了清明节,就栽一棵树吧。栽一棵树,就等于替自己报答了故乡一份情意。
大家再次沉默着,久久无语。
以后,每到清明,村子里的人都拿着树苗,在山上四处栽着。周根和吴竹栽的格外多,山前山后,河边坝上。他们说,这是替他们的奶奶和父亲栽的,奶奶和父亲是将军的老友,一定更想念将军。
村子,于是就掩映在一片绿色里、一片
花光中、一片鸟鸣里。
(有删改)
材料一 长征不仅仅是中国的壮举,更是世界的奇迹,我们有理由来发扬长征精神,我建议把长征发展成一项体育运动,定期组织活动,让全世界人民都来参加这项比马拉松还厉害得多的运动,以纪念为国捐躯的英雄儿女。曾参加过长征的李中权将军告诉选手们:“我当年长征时,才二十出头,真的是吃过草根,吃过皮带。你们重走长征路是继承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应该千秋万代传下去。”
材料二 除了走路外一切都是形式:没有敌人围攻追杀;渡河有人给准备船;洪水过了再下水;爬山给准备向导、绳索并提供天气预报……有医生全程跟踪,没有任何危险。这是什么长征呀?分明是在作秀。
材料三 崔永元坦承:“的确,现在长征路线的交通等条件都发生巨变,也没有敌人在追我们,但是如果他们认为这是在炒作,那请他们来走一回。现在有多少人能放弃一年的时间,像我们的选手一样,作出思考,牺牲利益去体会一种精神。”
2006年在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年后,崔永元带着21位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再次踏上长征路,他们沿着七十年前红军长征的主要路线徒步走向终点,并完成各类体验活动,采访活动及若干公益活动的任务。对此很多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请你也发表一下自己对这一行动的看法。
厚重的云层里筛下来几缕斜的夕阳,平日,这应该是村里最温馨的时刻了:放学的孩子驮着夕阳,骑在牛背上吹着竹叶;女人们把灶膛点燃,让炊烟给蓝天抹一层青黛;鸡鸭聒噪,鸟雀投林……可现在,偌大的村子死一般沉寂,皮根似乎听到了自己眨眼睛的声音。他抬眼看了看西天郡一抹病蔫蔫的残阳,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流露出困兽般的悲壮。其实,大堤能守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作为村支书的皮根还是感到莫大的遗憾和懊丧。
画线处的景物描写有什么作用?
①短短半月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百人团及选手俨然成了一个大家庭,场上答题争冠激烈比拼,场下交换微信互诉衷肠 , 并利用录制间隙自发举行戏曲大合唱。
②冷空气真是加班加点地制造寒冷,周一开始,大风再次归来,降温明显,让出门的市民浑身不寒而栗 , 充分感受到严冬的残酷无情。
③也许我们曾经自怨自艾过自己的身世,也曾经因为某些方面的失败而怨天尤人,但请别忘了:生活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是公平的,我们应该感谢生活。
④利用人脸识别技术,能通过前端抓拍机上传的抓拍人脸图片对在逃人员进行实时比对报警,并及时通知现场安保人员,让犯罪分子无所遁形。
⑤尽管各国的植树节没有统一规定的日期,但许多人自发走到义务植树的行列中,栽种一片新绿;就连各国政要也都身体力行 , 用实际行动呼吁大家保护绿色家园。
⑥在“魅力中国城”竞演活动中频频被提及的茂名浪漫海岸是一个以“爱”与“浪漫”为主题的度假区,不少新人在这里的蓝天白云与海岸的见证下义结金兰 , 许下爱情的诺言。
战士
孙犁
那年冬天,我住在一个叫石桥的小村子。村子前面有一条河,搭上了一个草桥。天气好的时候,从桥上走过,常看见有些村妇淘菜;有些军队上的小鬼,打破冰层捉鱼,手冻得像胡萝卜,还是兴高采烈地喊着。
这个冬季,我有几次通过这个小桥,到河对岸镇上,去买猪肉吃。掌柜是一个残疾军人,打伤了右臂和左腿。这铺子,是他几个残疾弟兄合股开的合作社。
第一次,我向他买了一个腰花和一块猪肝。他摆荡着左腿,用左手给我切好了。一般的山里的猪肉是弄得粗糙的,猪很小就杀了,皮上还带着毛,涂上刺眼的颜色,煮的时候不放盐。当我称赞他的肉有味道和干净的时候,他透露聪明地笑着,两排洁白的牙齿,一个嘴角往上翘起来,肉也多给了我一些。第二次我去,是一个雪天,我多烫了一壶小酒。这天,多了一个伙计:伤了胯骨,两条腿都软了。三个人围着火谈起来。
伙计不爱说话。我们说起和他没有关系的话来,他就只是笑笑。有时也插进一两句,就像新开刃的刀子一样。谈到他们受伤,掌柜望着伙计说:
“先还是他把我背到担架上去,我们是一班,我是他的班长。那次追击敌人,我们拼命追,指导员喊,叫防御着身子,我们只是追,不肯放走一个敌人!”
“那样有意思的生活不会有了。”
伙计说了一句,用力吹着火,火照进他的眼,眼珠好像浮在火里。
掌柜还是笑着,对伙计说:“又来了!”
他转过头来对我:“他沉不住气哩,同志。那时,我倒下了,他把我往后背了几十步,又赶上去,被后面的一个敌人打穿了胯。他直到现在,还想再干干呢!”
伙计干脆地说:“怨我们的医道不行么!”
“怎样?”我问他。
“不能换上一副胯骨吗?如能那样,我今天还在队伍里。难道我能剥一辈子猪吗?”
“小心你的眼!”掌柜停止了笑,对伙计警戒着,使我吃了一惊。
“他整天焦躁不能上火线,眼睛已经有毛病了。”
我安慰他说,人民和国家记着他的功劳,打走敌人,我们有好日子过。
“什么好的生活比得上冲锋陷阵呢?”他沉默了。
第三次我去,正赶上他两个要去赶集,我已经是熟人了,掌柜的对伏在锅上的一个女人说:
“照顾这位同志吃吧。新出锅的,对不起,我不照应了。”
那个女子个子很矮,衣服上涂着油垢和小孩尿,正在肉皮上抹糖色。我坐在他们的炕上,炕头上睡着一个孩子,放着一个火盆。
女人多话,有些泼。她对我说,她是掌柜的老婆,掌柜的从一百里以外的家里把她接来,她有些抱怨,说他不中用,得她来帮忙。
我对她讲,她丈夫的伤,是天下最大的光荣记号,她应该好好帮他做事。这不是一个十分妥当的女人。临完,她和我搅缠着一毛钱,说我多吃了一毛钱的肉。我没办法,照数给了她,但正色说:
“我不在乎这一毛钱,可是我和你丈夫是很好的朋友和同志,他回来,你不要说,你和我因为一毛钱搅缠了半天吧!”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第四次我去,是今年冬季战斗结束以后。一天黄昏,我又去看他们,他们却搬走了,遇见一个村干部,他和我说起了那个伙计,他说:
“那才算个战士!反‘扫荡’开始了,我们的队伍已经准备在附近作战,我派了人去抬他们,因为他们不能上山过岭。那个伙计不走,他对去抬他的民兵们说:‘你们不配合子弟兵作战吗?’民兵们说:‘配合呀!’他大声喊:‘好!那你们抬我到山头上去吧,我要指挥你们!’民兵们都劝他,他说不能因为抬一个残废的人耽误几个有战斗力的。他对民兵们讲:‘你们不知道我吗?我可以指挥你们!我可以打枪,也可以扔手榴弹,我只是不会跑罢了。’民兵们拗不过他,就真的带好一切武器,把他抬到敌人过路的山头上去。你看,结果就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临别时他说:“你要找他们,到城南庄去吧,他们的肉铺比以前红火多了!”
一九四一年于平山
(有删改)
黎明前夜
陈德鸿
大勇说,娘,回吧。
娘抓住大勇的右手说,到西风口寻到你弟,就让他回家来。一时走不脱,也让他寻机跑回来。娘顿了顿,又说,你爹这一没,日子眼瞅着就过不下去了。
大勇抽出手,揩了揩娘脸上的泪说,娘,我知道了。外面冷,回吧!
娘蹒跚着回了屋,一会儿又跑出来,冲走远的大勇喊,路上千万当心,寻不到,就早点回家。
走到村外一片收割后的田野时,大勇停下来,在地头找到一个写着父亲名字的木橛,然后蹲在地上,用右手抓了一把土,紧紧攥在手里,嘴里喃喃自语,小勇啊,咱家有地了,是政府分的,哥使不上力,你回来帮哥种吧!
第二天傍晚,大勇赶到西风口时,长长的队伍仍在不停地过着,土道旁,挤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大勇挤进人群,看着队伍中一张张稍纵即逝的脸,犯起愁来,这可上哪儿找小勇啊?听说兵是从昨天开始过的,也不知小勇过去了没有。
大勇想了想,也学旁人从队伍边拽住一个兵问,同,同志,我向你打听个人?
兵停住脚,叫啥名,是哪个部队的?
叫赵小勇,是,是3纵的。
不认识。兵摇摇头,3纵还没过来,你再等等吧。
大勇舒了口气,刚在离土道不远的一个土墙边坐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便挤坐在他旁边。
大勇往边上挪了挪,男人又挤过来,说,兄弟,俺姓韩,刚才你说的话俺都听到了,俺儿子也是3纵的。那敢情好。大勇说,我是赵家堡的,你是哪的?
男人说,俺家在马家洼。
那地方我去过,有个牲口市。大勇问,那边的地也分了?
分了,分了。我这次找儿子,就是告诉他这事。这回家里有地了,俺再倒腾点牲口啥的,日子就更好了。家里还有啥人,能忙过来?大勇问。
家里还有个小的,不顶啥事。他娘病在炕上好几年了。男人说,俺一个人,多辛苦点就是了。
看着男人满足的笑意,大勇忽然想起来,前年在马家洼买骡子时,曾经和这个男人打过交道。
那时,大勇相中了一头骡子,这个男人要价15个大洋。大勇磨了半天,男人死活不吐口。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一个年轻人突然把男人拉到一边,互相把手伸进对方的袖子里……大勇急了,拽过男人说,15个大洋,这骡子我要了。到家没几天,大勇发现这骡子走路爱往右边去,找来八爷一看,说是骡子左眼受过伤。听大勇讲了买骡子时的情况,八爷说,你这是让人唬了,那是爷俩,专好下扣子。
见大勇不吭声,男人说,我儿在部队表现可好了,打锦州时还立了大功呢。
大勇愣了愣,问,你这次来,是想把儿子叫回家去帮你?
男人撇了撇嘴说,那哪行啊,俺就是想儿子,让他对家里放心,告诉他在部队好好干,等全国都解放了再回来。
大勇尴尬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半夜时,许多汽车和马拉的炮车驶过之后,又开始过起长长的队伍。男人问了几个兵,高兴地对大勇说,这是3纵的,咱们精神点。互相帮衬着打听。
天快亮时,男人找到大勇说。兄弟,你慢慢打听着,我,我回家了。
咋?大勇一边盯着队伍,一边问。
俺儿,俺儿他没了。男人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大勇不知怎样安慰男人,只是用右手轻轻拍着男人的肩膀。
过了好久,男人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踉踉跄跄边走边说,兄弟,管咋,俺儿这是光荣,没给俺韩家丢脸。
走了几步,男人又折回来,对大勇说,兄弟,那事儿;对不住了。等回去,俺给你寻头好的送家去,换回那头病骡子……
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很长时间,大勇才回过神来,泪水早已湿了眼睛。
快中午时,大勇终于看到了队伍里扛着机枪的小勇。
小勇吃惊地摇着大勇的右手问,哥,你的左手呢?
大勇含糊着说,我这只右手也啥都能干,不耽误事儿。
小勇问,爹娘都好吗?
都好,都好,地也分了,咱家分了二十多亩呢。大勇说,爹妈特意让我来告诉你,家里不用你操心,在部队上好好干,不解放全国不许回家。
大勇往家走时,觉得自己的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
1950年4月,赵小勇在解放海南岛战役中光荣牺牲。
(有删改)
日内瓦湖畔的插曲
[奥地利]茨威格
1918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一个渔夫把船向日内瓦湖畔的岸边划来。
他在湖面上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一只用几根木棍松垮地捆在一起的简单木筏上,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用一块木板当桨在笨拙地划着。渔夫惊骇地把这个精疲力竭的人拖到自己的船上,随后他试着同这个畏怯的男人攀谈,却一句也听不懂。
这个男人宽大的嘴边满是胡髭,脸上泛起孩子似的笑容,他举起一只手向对面指着,结结巴巴地说着一个词:“露西亚。”小舟离岸越来越近,这个词说得越来越热烈。终于靠了岸,无论人们问什么问题,他都重复地、疑问似地说:“露西亚?露西亚?”
这条被捕捞上来的“人鱼”被安置在就近的旅馆里。在单调的日子里,这个令人开心的插曲给人们带来了乐趣,女人和男人都来这里参观这个野人。一个女人带给他糖果,可是他像个猴子似的多疑,动也不动。一个男人给他照相。所有的人都谈论他,高兴地在他周围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终于,有一个能说多种语言的饭店老板来到他身边,轮换用德语、意大利语、英语、俄语问话。一听到俄语,这个惶恐不安的人就抽搐了一下,善良的面孔上堆起宽厚的笑容。他直率地谈起了他的全部经历——
他叫鲍里斯,是一个农奴,与妻子及三个孩子住在离大湖有五十俄里的地方。有一天,他同成千上万的士兵被塞进军车,走了好远好远。随后又被装上船,船走了更长时间,最后在一个地方登陆。他又被塞进军车,然后向一个山丘冲了上去,随后他腿上中了一弹,随后就被送到医院。伤还没有好,他就问护士俄国在什么地方,护士把方向指给他。他通过太阳和星星的位置大体确定了方向,就偷偷地溜了出来,夜间走路,白天躲在干草堆里逃避巡逻兵。走了十天,他来到了湖边,又从一家农舍里偷了两根木梁,用一条木板做桨,划到湖中间。也就在那里,那个渔夫发现了他……
故事说完,他胆怯地提出一个问题,是不是明天他就可以到家。还没等翻译完,这个愚昧无知的问题引起了哄堂大笑。
他蜷缩在旅馆的桌旁。村里的孩子们不时地从窗外窥视,大声笑着,朝他喊叫。周围的人都在高谈阔论,可他一个字也不懂。他的双手哆嗦起来,几乎无法用勺子舀汤。蓦地,两行泪水顺颊滚下,沉重地落在桌上。
他一直这样坐着。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在朦胧中突然立起身来,像只野兽似的闷闷地向饭店走去。忙碌的老板来到他面前,用俄语向他打招呼。他那阴沉沉的脸上又泛起少许的光泽。“请您原谅,”这个逃亡者讷讷地说,“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回家。”“当然可以,鲍里斯,你可以回家。”被问者微笑着回答说。
“明天行吗?”
笑容从老板的脸上消逝了。“不行,鲍里斯,现在还不行。得战争结束才可以呐。”
“什么时候战争结束?”
“天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不知道的。”
“我不能早点走?我身强力壮,我不会累的。”
“你没法走的,鲍里斯。这中间还有国境。”
“国境?”他呆钝地望着。这个词他太陌生了。随后他固执地说:“我会游过去的。”
老板几乎要笑起来,但又感到有些难过。他和蔼地解释说:“不行,鲍里斯。国境,就是另一个国家。他们不会让你过去的。”
“那我该怎么办,先生?我总不能待在这里呵!这里的人不懂得我,我也不懂得他们。”
“你可以学会的,鲍里斯。”
“不,先生,我学不会,”俄国人垂下了头,“先生,我要回家,我要回到我老婆孩子跟前去呀!我现在再不是个大兵了!”
“他们还会要你当兵的,鲍里斯。”
“是沙皇?”他由于敬畏而浑身颤抖。
“没有沙皇了,鲍里斯。人们把他推翻了。”
他俩站在那里,面面相觑。鲍里斯转动手上的帽子。“那他们为什么把我从家里弄出来?他们说,我得保卫俄国,保卫沙皇。可是你刚才说,他们把沙皇……您刚才怎么说的?”
“推翻了。”
“推翻了,”他似懂非懂地重复了这个词。俄国人把头垂得越来越低,突然间他闷声闷气地说:“谢谢您,先生。”随后转身走开了。
他慢步顺路而下。老板长时间地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饭店去。
事也凑巧,翌日清晨,还是那个渔夫,找到了一具溺死者的赤裸裸的尸体。死者生前一丝不苟地把送给他的裤子、帽子和外套摆在岸边,然后走进水里。
由于不清楚这个陌生人的全名,人们只在他的坟墓上竖了一个简陋的无字碑。这是那许许多多小型无字碑中的一个,它象征着无名者的命运。现在整个欧洲,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插满了这样的无字碑。
[注]露西亚:俄语的音译,意为俄罗斯。
(高中甫译,有删改)
2020年8月26日,中国人民警察警旗授旗仪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向中国人民警察队伍授旗并致训词,代表党中央向全体人民警察致以热烈的祝贺。
本次授旗仪式对于推进新时代人民警察队伍革命化、正规化、专业化、职业化建设具有重大里程碑意义。总书记的训词,蕴含着坚定的政治立场、真挚的为民情怀、鲜明的法治精神和严格的治警要求,为新时代公安队伍建设发展进一步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不同场合多次对人民警察队伍提出要求,同时也时刻关心这支和平时期“牺牲最多、奉献最大”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