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它勇敢地盘旋在山腰,又悄悄地试探着前进……终于绕到台儿沟脚下……
姑娘们与火车上的人做生意,有了火车,生活变得五彩缤纷。
凤娇:与“北京话”做买卖,车快开时才把整篮的鸡蛋塞给他,故意不让他有付钱的机会,而凤娇却很满足。
“北京话”给她捎回一捆挂面、两条纱巾时她一定抽出一斤挂面还给他。
香雪:“洁如水晶的眼睛”“洁净得仿佛一分钟前才诞生的面孔”“柔软得宛若红缎子似的嘴唇”
只说:“你看着给吧。”打听北京的大学要不要台儿沟人,打听“配乐诗朗诵”和能自动开关的铅笔盒。
第三部分 从“也许就因为香雪是学生吧”到“更不了解山里的女孩子在大山和黑夜面前到底有多大本事”。
香雪换铅笔盒
第一层(从“也许就因为香雪是学生吧”到“为什么那诱人的嗒嗒声老是在耳边响个没完?”)
就文学经典的形成过程而言,经典由于其思想和艺术的超前和脱俗,在其产生之时①。比如萧红的小说《生死场》,在发表时引发了不同意见,它带有散文化笔法的叙事、充满隐喻的书写曾引发有些人的质疑,而时间证明②。时间是最好的评价尺度,经典是那些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而仍然焕发其价值的卓越作品。曾经作为通俗作品的《西厢记》,在历史长河中,却拥有与莎士比亚戏剧同等的世界文学的地位。而有些作品可能因为一时的权势而出名,却③。
铁凝,当代女作家。祖籍河北赵县,1957年9月生于北京。父亲是著名画家铁扬,母亲是声乐教授。铁凝为长女。1975年高中毕业后到河北博野农村插队,1979年起在河北保定地区文联《花山》编辑部任小说编辑。自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发表文学作品300余万字。1982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哦,香雪》表现了农村少女的纯朴可亲和对现代文明的向往。该作品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之后,其中篇小说《没有纽扣的红衬衫》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它真实描写了一个少女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和纯真美好的品格。之后,其短篇小说《六月的话题》发表于《山花》,并被改编为电视剧。1984年铁凝调入河北省文联任专业作家,1996年先后当选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2006年当选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主持人: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一个名叫“我的文学梦”的报告会,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著名作家铁凝老师。请先允许我为大家简要地介绍一下铁凝老师。
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铁凝老师!
晕厥羊
铁凝
老马一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吃蒜。但是,这个廉价的嗜好并不总是能够顺利地被满足,原因是他的老伴绝不能闻大蒜的气味。
昨晚临睡前,她已经向他交代了这几天他一个人在家应该注意的事情:冷水表里的存水不多了,水表好像有点儿不准。现在,老马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又推开老伴房间虚掩着的门观察片刻,在确认房子里真的没有老伴之后,便疾步进了厨房,拉开橱柜的最下边一只抽屉,拿出预先藏好的两头蒜,三下两下地剥起来。
这时有人按门铃。
老马不觉浑身一激灵:莫非她丢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取?慌乱中他把蒜藏进抽屉赶紧去开门—他从来不敢怠慢老伴的门铃声。门开了,唉,原来是单位的出纳给他送工资来了。老马接了工资信手放在门厅的餐桌上,接着赶紧回到厨房继续剥蒜。眼看着那些象牙色的、光溜溜、鼓绷绷的小蒜瓣在他手下越聚越多,老马心中那鬼祟的激情和暧昧的欲望说什么也按捺不住了,他抓起一瓣丢进嘴里猛嚼,一股热辣辣的蒜香伴着脆生生的响动在老马口腔里爆炸。这就是幸福了,咀嚼中的老马暗自思量。
这时又有人按门铃。正在享受大蒜的老马本来不愿意此刻有人造访,但是,正因为有大蒜下肚,经常打不起精神的老马,现在是精神昂扬力量充沛,尤其当他看见门口没有老伴。门口是个全新的陌生人,可这个陌生人按了门铃又转身要走,老马就非常想把他拦住,他觉得现在他既有拦住这人的力量,又有拦住这人的权利。
老马说,你怎么按了门铃就走啊。
陌生人说,你这是201,我找错门了。
老马说,你想找谁家?
陌生人说301,说自己是小区物业公司的水工。
提起物业公司,老马更不想放这人走了。我正想找物业公司呢,你必须进来先给我查查这表。
老马的态度是不由分说的,陌生人却显得犹豫,也许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慌张。但这犹豫和慌张显然敌不过老马的不由分说,于是他跟着老马走进了老马的家。
其实老马也未必想到陌生人这么听话,他一向缺少让别人听他发令的体验。现在他发令了,陌生人居然听令了,老马终于体验了命令别人的愉悦。陌生人摘下身上的工具包,站在水表跟前似是而非地鼓捣了几下。他鼓捣不成什么,表现出急于离开的样子。
陌生人的态度很让老马恼火。他开始厉声谴责站在门厅里的这个人。
陌生人低眉顺眼地听着老马谴责,不争辩也不反驳。就为了陌生人的低眉顺眼和他的不争辩不反驳吧,情绪激昂的老马还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外满足感。原来人都有看别人低眉顺眼的欲望,对别人低眉顺眼一生的老马今天终于也尝到了别人对自己低眉顺眼的甜头。老马头上冒着热汗,满嘴喷着不散的蒜气,借着不请自来的某种珍贵的快感连想带说连说带想,从务实说到务虚,又从务虚返回务实,最后,他终于向面前这个沉默而懦弱的“水工”喊出了他此刻打算实施的计划:既然你做不了经理的主,我也就不再怪你。
沉默的“水工”就在这时突然把身子晃了几晃,接着双膝一弯就软软地倒在老马家门厅的地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他是被我吓晕了不成?老马有点惭愧。然而,让老马不敢承认的是,这惭愧里却又掺杂着某种莫名的满足。原来他老马也有今天,他也能对一个年轻力壮的活人充满威慑力量,他也能让一个活人低眉顺眼,最后他也能把一个活人吓晕过去。
老马打了电话叫人来救人,很快从客厅里出来,发现门厅地上那个晕着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的心紧缩了一下,好像刚明白了什么。惊慌中的老马赶紧回屋,进门先看餐桌,餐桌上他那沓不算厚实的工资也不见了,确实不见了。一切都在瞬间。老马在餐桌旁坐下,人像瘪了似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感慨:这个“水工”跟我配合得多好啊。
这晚老马不吃不喝和衣睡去。老马再次醒来并不是早晨,可能是深夜一点钟。他再也睡不着,耷拉着一张更显“自来旧”的脸爬起来看电视,一个澳大利亚的电视片,讲他们那里有一种奇怪的羊,那是一种长不大的小羊,害怕声音,害怕风雨,害怕比它们大的动物,外界稍有响动,它们就会晕厥,动物学家给它们命名为“晕厥羊”。他本能地对画面上那些晕厥羊有好感,那是活脱儿一个他自己啊。可是,早晨晕在老马家地上的那个人他又是谁呢?一只晕厥羊兴许完全有能力去恐吓另一只晕厥羊。
(选自《铁凝小说选》,有删改)
①那确实令人____________,但我巧妙地避开了家里人的嘲笑和奚落。
②走在大街上,天色微暗,行人稀少,_____________几片雪花飘落,更平添了几分寒意。
③到半夜,小说终于脱稿了,他____________地摸着胡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说,香雪不喜欢她父亲亲手做的“小木盒”,而用她娘辛苦攒下的四十个鸡蛋换了一个铅笔盒,是虚荣心的表现,意味着纯真而质朴的乡村文化的失落。
有人说,换铅笔盒的“历险”正是小说的重点和高潮,表现的是香雪的自尊与自强,意味着城市文化和现代文明不可抗拒的魅力,是乡村社会走向开放的起点。
你更赞同哪种观点?你觉得“香雪”的未来更可能是怎样的?你觉得未来的“台儿沟”是什么样子的?写一段文字谈谈自己的看法。
铁凝,当代女作家。祖籍河北赵县,1957年9月生于北京。父亲是著名画家铁扬,母亲是声乐教授。铁凝为长女。1975年高中毕业后到河北博野农村插队,1979年起在河北保定地区文联《花山》编辑部任小说编辑。自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发表文学作品300余万字。1982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哦,香雪》表现了农村少女的纯朴可亲和对现代文明的向往。该作品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之后,其中篇小说《没有纽扣的红衬衫》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它真实描写了一个少女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和纯真美好的品格。之后,其短篇小说《六月的话题》发表于《山花》,并被改编为电视剧。1984年铁凝调入河北省文联任专业作家,1996年先后当选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2006年当选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主持人: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一个名叫“我的文学梦”的报告会,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著名作家铁凝老师。请先允许我为大家简要地介绍一下铁凝老师。 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铁凝老师!
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铁凝老师!
草丛里的“纺织娘”“油葫芦”总在鸣叫着提醒她。台儿沟在哪儿?她向前望去,她看见迎面有一颗颗黑点在铁轨上蠕动。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着她走过来的人群。第一个是凤娇,凤娇身后是台儿沟的姐妹们。
山谷里突然爆发了姑娘们欢乐的呐喊,她们叫着香雪的名字,声音是那样奔放,热烈;她们笑着,笑得是那样不加掩饰,无所顾忌。古老的群山终于被感动得颤栗了,它发出洪亮低沉的回音,和她们共同欢呼着。
孕妇和牛
铁 凝
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走着。
午后的太阳照耀着平坦的原野,干净又暖和。孕妇信手撤开缰绳,妤让牛自在。缰绳一撒,孕妇也自在起来,无牵挂地摆动着两条健壮的胳膊。牛与孕妇若即若离,当它拐进麦地歪起脖子啃麦苗时,孕妇唤一声:“黑,出来。”黑是牛的名字。黑迟迟不肯离开麦地,孕妇就恼了:“黑!”她喝道。她的吆喝在寂静的旷野显得悠长,传得很远。
孕妇爱赶集,只为了什么都看看,婆婆总是牵出黑来让孕妇骑,怕孕妇累着身子。黑也怀了孕啊,孕妇想。但她接过了缰绳,她愿意在空蕩的路上有黑做伴。她和它好像有点同病相怜,又有点儿共同的自豪感,于是一块儿腆着骄傲的肚子上了路。回来时,孕妇也没骑黑,走快走慢由着黑的性儿。初嫁到平原,孕妇眼前十分地开阔,住久了平原,孕妇眼里又多了些寂寞。住在山里望不出山去,眼光就短;可平原的尽头又是些什么呢?孕妇走着想着,只觉得她是一輩子也走不到平原的尽头了。当她走得实在沉闷,才冷不丁叫一声:“黑—呀!”她夸张地拖长声,把黑弄得挺惊愕,拿无比温顺的大眼瞪着孕妇。孕妇无声地乐了,平原顿时热闹起来。
远处,依稀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黑点,是那些刚放学归来的孩子。孕妇累了,在路边一个巨大的石碑上坐下来,黑又信步去了麦地闲逛。
这石碑属于一个王爷,后来让一些城里来的粗暴的年轻人给推倒了。石碑躺在路边成了过路人歇脚的坐物。碑上刻着一些文字,个个如同海碗大小。孕妇不识字,她曾经问过丈夫那是些什么字。丈夫也不知道。丈夫说:“知道了有什么用?一个老辈子的东西。”
孕妇坐在石碑上,又看见了这些字,她的屁股压住了其中一个。这次她挪开了,小心地坐在碑的边沿。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从前她歇脚,总是一屁股就坐上去。那么,原因还是胸膛下面这个肚子吧。孕妇对这肚子充满着希冀,这希冀又因为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楚的小黑点而变得更加具体。孕妇相信,她的孩子将来无疑要加入这上学、放学的队伍。若是孩子也问起这碑上的字,她不能够说不知道,她不愿意对不起孩子。
可她实在不认识这碑上的字啊。
放学的孩子们走近了,她叫住一个本家侄子,向他要了张白纸和一杆铅笔。
孕妇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拿着白纸,等待着孩子们远去。她仿佛要背着众人去做一件鬼祟的事。
孕妇将白纸平铺在石碑上。当她打算落笔,才发现这劳作于她是多么不易,她的手很巧,却攴配不了手中这杆笔。她努力端详着那陌生的大字,然后胆怯而又坚决地落下了第一笔。她描画着它们,心中揣测它们是什么意思,又不由得感叹:字是一种多么好的东西啊!
夕阳西下,孕妇伏在石碑上已经很久了。她的脸红彤彤的,茁壮的手腕不时地发着抖。可她不能停笔,她的心不叫她停笔。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干过这么累人、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
不知何时,黑已从麦地返回,卧在孕妇的身边。它静静地凝视着孕妇,脸上满是驯顺,像是守候,像是鼓励。
孕妇终于完成了她的劳作。在朦胧的暮色中她认真地数,那碑上的大字是十七个,她的白纸上也落着十七个:
忠敬诚直勤慎亷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
纸上的字歪扭而又奇特,像盘错的长虫,像混乱的麻绳。可它们毕竟是字。有了它们,她似乎才获得一种资格,似乎才敢与她未来的婴儿谋面。孩子终归要离开孕妇的肚子,而那块写字的碑却永远立在了孕妇的心中。每个人的心中,多少都立着点什么吧。
孕妇将她劳作的果实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呼唤身边的黑启程。
黑却执意不肯起身,它换了跪的姿势,要主人骑上去。
“黑—呀!”孕妇怜悯地叫着,强令黑站起来。
孕妇和黑走在平原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身上释放出的气息使孕妇觉得温暖而可靠,她不住地抚摸它,它拿脸蹭着她的手。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现在孕妇的心房。她很想对人形容心中这突然的发热。她永远也形容不出,心中这种情绪就叫做感动。
“黑——呀!”孕妇在黑暗中小声嘟囔,声音有点颤,宛若幸福的呓语。
(有删改)
暮鼓
铁凝
日落之后,天黑以前,她要出去走路。一天的时光里,她尤其喜欢这个段落。日落之后,天黑以前,是黄昏。
她穿上薄绒衣和哈伦裤,换上走路的鞋,出了家门。她有些自嘲地暗想,她要保持整体的青春感。至于下巴的松懈或者鼻梁旁边的几粒雀斑,其实无碍大局。当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敢于穿着质地柔软、裤脚裹腿、裤裆却突然肥坠以模糊臀部的哈伦裤出行时,谁还会注意她脸上的雀斑呢?
她走上柿子林边的这条小马路时,发现马路对面,一个老者几乎正和她齐头并进。老者拖着一把平头铁锨,铁锨和柏油路面摩擦出刺拉、刺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噪音。他为什么不把铁锨扛在肩上呢?她心里有点抱怨,不由得偏过脸扫了一眼老者——这老头!她心说。
路灯及时地亮起来,在她斜后方的老头停住脚,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和火柴,仿佛是路灯提醒了他抽烟。他将铁锨把儿夹在胳肢窝底下,腾出手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借着路灯和老头点烟的那一忽儿光亮,她看见老头的齐耳短发是灰白色的中分缝,皱纹深刻的没有表情的脸木刻一般。他咳着喘着向路边半人高的冬青树丛里吐着痰,确切地说,是向那树丛吼着痰,费力地把喉咙深处的痰给吼出来。那吼是疙疙瘩瘩、低沉、粗粝的吼,犹如老旧的轮胎隆隆碾轧着碎石。
她闻见一股子花椒油炝锅的白菜汤味儿,网球馆工地正在开饭。她看见一个体型壮实的工人正朝她和老头这边张望,望了一阵,就扑着身子快步朝他们走来。当他和他们相距两三米的时候,她看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听他急切地高喊起来:“妈!妈!”他喊着“妈”说:“快点儿!菜汤都凉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路上没有别人。他是在喊她吗?他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或者她竟然很像这位施工队成员的妈?
就见这个端着空饭盆的年轻工人,很确定地走到老头跟前,从他手里接过铁锨,又叫了一声“妈”,他催促说,快点儿!菜汤都凉了!“老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急不火的,由着儿子接过了铁锨。
她从年轻人浓重的中原口音里,听出焦急和惦记。他的头发落满了白灰和水泥粉末,接近了老头——不,应该是他的妈那齐耳乱发的颜色。
那么,他没有把身穿哈伦裤的她错认成自己的妈,他是在管那老头叫“妈”;那么,她一路以为的老头并不是个老头,而是个老太太,是——妈。
年轻人扛着铁锨在前,引着他的妈往一盏路灯下走,那儿停着一辆为工地送饭的“三马子”,车上有一箩筐馒头和一只一抱粗的不锈钢汤桶,白菜汤味儿就从这桶里漾出。母子二人舀了菜汤,每人又各拿两个大白馒头,躲开路灯和路灯下的“三马子”,找个暗处,先把汤盆放在地上,两人就并排站在路边吃起晚饭。
她佯装在近处溜达,观察着从容、安静地嚼着馒头的这对母子,怎么看也更像是一对父子。路边的年轻人很快就把饭吃完,从地上端起妈那份菜汤递到她手上。妈吃完馒头喝完汤,拍打拍打双手,在裤子两侧蹭蹭,从肥大中山式上衣的肥大口袋里掏出两只壮硕的胡萝卜,递给儿子一只,另一只留给自己,好比是饭后的奖赏。
她看见儿子拿着胡萝卜,和妈稍作争执,要把自己手中那个大些的塞给妈,换回妈手里那个小一点的。妈伸出举着胡萝卜的手挡了挡儿子,便抢先咬下一大口,很响地嚼起来。儿子也就咬着手中那大些的胡萝卜,很响地嚼起来。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那两根在他们手中晃动的胡萝卜格外显出小火把似的新鲜光亮,和一股脆生生的精神劲儿,让她想起在她的少年时代,夜晚的交通警察手中那发着荧光的指挥棒。
会所传来一阵鼓声,是某个庆典或者某场欢宴开始了。会所的承包商早年是太行山区农民鼓队的鼓手,村里的喜事、镇上县上的赛事都少不了那鼓队。如今他将一面一人高的牛皮大鼓引进美优墅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堂,屏风似的竖在一侧,让擂鼓成为一些仪式的开场白,让仪式中身份最高的人手持鼓槌击鼓,如同证券交易所开市的鸣锣。
她对会所的鼓声并不陌生,她和家人都在会所举办或者参加过这种仪式。虽然,和旷野的鼓声相比,圈进会所的鼓声有点喑哑,有点憋闷,好比被黑布蒙住了嘴脸的人的呐喊。但鼓声响起,还是能引人驻足的。她望望那路边的母子,他们仍然站在黑暗中专注地嚼着胡萝卜,对这近切的鼓声充耳不闻。
她迎着鼓声往回家的路上走,尽可能不把自己的心绪形容成无聊的踏实。也许鼓声早已停止,她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世间的声响里只有鼓声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
(有删改)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发生了____的变化,我们的文学生动地书写、积极地参与到了这段历史之中。(____)。1978年1月,《人民文学》发表了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该文被认为是新时期报告文学的____。同时,各种文学思潮、创作流派涌现,____。诗人叶延滨深有感触:“改革之初,中国诗坛就是一本《诗刊》、一本年选、一篇年度评论、几本名家诗集,而现在全国有十余家公开发行的诗刊,数百种民间诗歌社团不定期出版的诗刊诗报。”
改革开放,为文学提供了____的创作资源,也让中国文学置身于宏阔的国际文化背景中,建构新的格局,莫言、贾平凹、阎连科、麦家、刘慈欣……越来越多中国作家的作品被翻译、推介到国外。2012年,莫言更是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中国文学在世界上有了更大的影响力。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关系,实现了从学习到对话的转变,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文学的重要收获。
对世界文学的了解,也进一步加深了中国作家对本土文化传统重要性的认识。近年来,先锋文学的诸多作家重新回到了现实主义的文学立场,用心描绘中国故事。中国文学正向世界发出自己有力的声音,建构起自己鲜明的形象,正进入繁荣发展的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