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兄弟 徐则臣 寻找孪生兄弟的少年从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走过,在杀声震天之前,对两队人马各看了一眼。月光正好。我躲在人群里,看见他转向我们时,梦幻般地笑了一下。 一个星期以前,他从南方来到北京,背着双肩包,走走停停,最终落脚到我们隔壁的院子。他到北京来找另一个自己。他从口袋摸出一张揉皱了的五寸照片,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咧着嘴傻笑,可能一岁都不到,顶着一头稀疏柔软的黄毛。“戴山川,”他说。然后从另一个口袋又摸出一张照片,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花格子小西装,双手掐腰继续傻笑。他说,“我。”戴山川眯起了眼,目光幽幽地放出去,像一只翅膀无限延长的乌鸦飞过城市的上空。 一岁不到,他不好好吃饭,爷爷奶奶指着一张精美相框里的照片说: “认识吗?” 戴山川指指自己。 爷爷奶奶摇摇头,“不是这里的你,是在北京的你。” 他不好好睡觉,爸爸妈妈也指那张照片给他看,“再不睡,咱们换了那个戴山川回来吧。 戴山川赶紧闭上眼。 后来,他终于明白镜框里的小孩不过是个借口,那个戴山川一直停留在不到一岁的模样。但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戴山川成了戴山川的朋友。他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说,“你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 “我没有。” “如果有呢?”他很认真地提醒我, “再想想。” 没有如果,我对他摆摆手。 “如果有呢?”他提醒鸭蛋,“再想想。” 鸭蛋歪着头想。“有!”他开心地拍着巴掌,“我妈妈说,我要再哭,她就把所有好吃的都给我弟弟。” “你妈妈说过你弟弟在哪儿吗?” “没有,我妈妈就说,长得跟我差不多。” 他把鸭蛋从小板凳上拉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弟弟长什么样。” 我站在屋顶上,看见戴山川牵着鸭蛋的小手出了隔壁的院子。 鸭蛋四岁,河南人老乔的儿子。老乔一家租住的是院子里单盖的一间屋,戴山川和几个卖盗版碟的挤在正房里。老乔带老婆一早推着车子出门了。鸭蛋留在家里跟一帮闲人玩。现在,戴山川把鸭蛋带出了院子。 我在屋顶的太阳底下打了个瞌睡,戴山川和鸭蛋回来了。鸭蛋举着一张大照片对我喊: “你看,我弟弟!” 什么弟弟,就是鸭蛋自己。这个戴山川,带鸭蛋去了趟照相馆,就给他捡来个弟弟。摄影师给鸭蛋换了身时髦的小衣服,还有件挂着怀表的小马甲,鸭蛋装成弟弟,两只手有模有样地插在裤兜里。 我走到屋顶边缘:“你这不是祸害鸭蛋吗?” “怎么是祸害?”戴山川说,“鸭蛋多孤单,咱得给他找个伴儿。” 听得我倒是心头一热。我就问鸭蛋: “鸭蛋,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鸡蛋!”鸭蛋自豪地说,“我叫鸭蛋,我弟弟叫鸡蛋!” 必须说,鸡蛋对鸭蛋起到了效果。老乔说,鸡蛋太好使了,只要一指贴在墙上的鸡蛋,鸭蛋立马听话,该吃时吃,该喝时喝,该睡觉时睡觉。一个人待着也不吵不闹,脸对脸跟鸡蛋说话,弟弟长弟弟短,那个亲热劲儿! 出大事了。两帮闲人无事生非,从小打小闹到两军对垒,没想到真会出了人命。执法队先是半夜三更突击检查暂住证,无证游民一律遣返;接着清查周边违章建筑,一律拆除。 那两天不断有人过来告别。到了后天,推土机轰隆隆开到西郊,直接开到老乔租住的简易房下。 老乔老婆说,还有几样东西,再给五分钟。队长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两分钟。然后盯着手表看。 老乔两口子穿着拖鞋往房间跑,出来时候拖拖拉拉抱了一堆,抓到手的全往外扔。队长弯下食指和中指。推土机司机加了一下油门。鸭蛋突然大叫: “鸡蛋!鸡蛋!我要鸡蛋!我要弟弟!” 他说的是贴在床头的照片。我想冲进去,但推土机怒吼了,我赶紧收住脚。一个人冲进房间,是戴山川。司机听清楚我们大喊“有人”时,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看见简易房在左右晃动几秒之后,轰隆隆倒塌了。 除了鸭蛋还在哭叫他的弟弟鸡蛋,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那一段时间的确很长,相当之长。尘烟拔地而起。一间简陋的房子,连废墟都单薄。司机吓得推土机也熄了火。院子里只剩下鸭蛋的哭喊和风声。我确信时间是有声音的,我几乎能够听见时间正以秒针的速度咔嚓咔嚓在走。废墟寂静。然后,寂静的废墟突然发出了一点声响。尘烟稀薄,我们都看见碎砖头哗啦又响一声,一只手从砖头缝里一点点拱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出现在废墟上。鸭蛋挣脱母亲,边跑边喊:“弟弟!” (有删节) (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 小说开篇用梦幻一般的笔调描绘出亦实亦虚的画面,既渲染了奇诡的环境氛围,又与后文“对垒”情节相互照应。 B . 老乔两口子冒着生命危险抢救物品,却唯独忘记鸭蛋贴在床头的珍贵照片,折射出人们对情感需求的普遍漠视。 C . 小说最后“放”戴山川一条生路,于创作意图而言体现出温暖与祝福,于艺术构思而言终是稍觉突兀的一处曲笔。 D . 小说以人物对话为主要表现形式,既精简了叙述笔墨,更富有艺术张力,又有利于展现人物心理,凸显人物性格。 (2) 简要分析小说中“我”的形象。 (3) “寻找兄弟”是小说的隐喻性主题,请结合全文探究其深厚的意蕴。 答案: C ①“我”是现实生活的良善者:“我”既为戴山川帮助“鸭蛋”找到“弟弟”而深深感动,也为“鸭蛋”要找回“弟弟”而意欲冒险。②“我”是精神世界的边缘人:“我”不相信“寻找”,也不需要“兄弟”,更多的时候,“我”“躲在人群里”或躺在屋顶晒太阳。③“我”的形象有发展变化:戴山川的行动感召,鸭蛋找到兄弟之后的幸福感动,使我开始理解精神追求的重要性与必要性。(答对两点即可) ①寻找“兄弟”揭示了现代人普遍存在的精神孤独的生存困境;②寻找“兄弟”表达了觉醒的人们对温暖情感的企盼与寻觅;③寻找“兄弟”还寄寓了作者期待人们追求更高生命层次的深切关怀。(意思对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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