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巧林
①父亲拥有一条船。坚厚的舱壁、宽阔的舷板、稳健的橹桨……总之,无一不是我幼小心目中神圣而尊严的精神依托。
②奶奶曾经告诉我,一个旭日东升的早晨,父亲摇船去了村东的大湖,把我的胎盘扔进汹涌的浪涛里。我听了一震!奶奶却笑了——“湖神会赏你一副好胆气,长大后才可做像你父寺一样的男子汉!”
③父亲的船,驶进我的童年,在冗长蜿蜒的水道上荡漾,颠簸。悠悠的橹桨边泛起一泓泓欢乐的笑靥和委屈的泪。
④那天,是我永远难忘的日子。
⑤一丝纤细的牛草,悄悄地把我的睡梦牵醒。我揉开惺忪的眼帘,携上心爱的木刻小舟,还有一只赭纹密布的海碗,跃上了父亲的船。
⑥晨风中传来咿咿呀呀的橹桨曲。父亲脱下热烘烘的衣衫,披在我寒颤颤的肩背;又从海碗中取来黄乎乎的面枣,塞进我稚嫩的手窝。蓦然回首,村里的那棵银杏树,已在遥远中忽隐忽现,唯独我心爱的木刻小舟寸步不离地尾随着父亲的船绳。我仿佛第一次看见了生活中的父亲和我,继而,懵懂的心田里流过一股淡淡的酸涩。
⑦江风紧了,父亲上岸拉纤。我立在船头上看见,父亲微驼的背上拽着一根粗大的绳索,艰难的步履在尘沙飞扬的岸滩上,写下一串深沉的脚印。我再也站不住了,满腔的疚意燃成一团小男子汉的火焰——我收起舷边拖牵着的木刻小舟,蹬的一下跳上岸去,自个儿奔跑起来!
⑧父亲那血红的牛一般的双目中,顿时现出莫名的恼怒和痛苦,骂道:“才十三岁的人蛋,就不听话啦!”
⑨我流泪了,泪水流成个白亮亮的小河……
⑩傍晚,我从门槛缝里偷出一把钥匙,蹑手蹑脚地开启了父亲的船锁,第一次在村前的小河里摇开属于我的橹声。调皮的船头,顶了小河埠,又撞了竹架桥。歇橹看时,手窝里磨起了透亮的泡泡。
⑪父亲站在河岸边,投来一束慈祥而欣慰的目光,手里还捧着我那只心爱的小木舟。父亲正重温他早已逝去的童年。
⑫夜里,我在梦境中真的成了男子汉——独自摇着父亲的船,去了村东的大湖里,尽情又浪漫地摇呀摇……(选自《优秀千字散文选》)
善良是心灵的灯盏
①风中夹杂着雪花,纷纷扬扬,如柳絮般飘落,小小山村,已经变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显得那么晶莹、那么剔透、那么恬静。下了火车,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衣,朝家的方向走去。简陋的家中,有他朝思暮想的妻子,有花骨朵般的女儿,有浓香的羹汤。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②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真的很穷,妻子爱意灼灼的眼神,让他心里升起阵阵暖意,女儿半岁时,他决定跟同乡一起外出打工,苦些累些都不怕,他只想多挣些钱,让她们过上殷实的日子。
③这两年,他披星戴月地干活,任城市的风尘皲裂了双手。他留下极少的生活费,其余的钱定期寄往家里,为了省下路费,连续两年没有回家。春节临近,思念更加煎熬着他的心,他决定怀揣积攒的血汗钱,回家过个团圆年。
④走进院落,房门紧锁。妻在信里提到过,家里门锁损坏,临时换了新锁。等了一会,有些着急,心想,干脆到外面走走,给女儿买些零食和玩具。离开家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小粉团,如今女儿长高了,会喊爸爸了吧?
⑤他挑了一兜蜜桔,又买了毛绒小熊。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小诊所。诊所门口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轻轻地晃,急得泪珠直往下落。“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女人像是絮絮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
⑥他愣了一下,试着问:“怎么回事?”女人叹了口气,说:“孩子发高烧,带的钱不够。你看,烧得有些迷糊,真怕耽误了病情。”他低头一看,小女孩脸色红红的,偎在女人怀里嘤嘤地哭。
⑦摸了摸衣兜,闪过几分犹豫。他想起在外打工的艰难,每张钱都浸透着汗水。但转念一想,如果对面是自己的家人,面临这样的窘境,他多么希望能有一颗善心,一双温暖的手,帮她们渡过难关。
⑧他侧过身,从棉衣内兜里摸出钱夹,抽出一张50元,对女人说:“拿着,给孩子看病要紧。”女人望着衣着简朴、有些木讷的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说:“快点取药去吧,先给孩子挂上针。”
⑨有些放心不下,他跟在女人后面,陪孩子打了退烧针,又挂上吊瓶,这才舒了口气。到底是孩子,烧刚退下一些,就有了精气神。柔嫩粉红的小脸上,大眼睛闪烁如星,对着他手里的小熊,咯咯地直笑。
⑩他把小熊递给女孩,说:“你是勇敢的孩子,叔叔奖励你一个小熊。”小女孩接过小熊,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女人低头望着孩子,眼里全是疼爱。看到女孩已无大碍,他转身离开了医院。
⑪回到家,妻子仍没回来。他倚在门口,又困又累,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轻柔的声音唤醒,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到站在眼前的妻。他咧嘴一笑,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原来,妻的旁边站着的小女孩,怀里抱着毛绒小熊。
⑫妻子笑吟吟地说:“女儿今天发起高烧,幸亏幼儿园老师带她看病,现在好多了。”他把女孩揽进怀里,亲了又亲,将几滴热泪蹭到女孩脸上,引得妻子莫名其妙。
⑬在外打工的日子,他遇到过各色目光,深感自身卑微如草芥。但无论何时何境,他的心里始终亮着“善良”的灯盏。正是这盏灯,让他固守内心的纯净,引领他回到温暖的家园。
春天是改革家
鲍尔吉·原野
①在北方,四季当中,春天最神奇。夏季的树叶长满每一根枝条时,花朵已谢了,有人说:“我怎么没感觉到春天呢?”
②春天就这样,它高瞻远瞩。它从事的工作一般人看不懂,比如刮大风。风过后,草儿绿了。再下点雪,然后开花。之后不妨碍春天再来点风,或雨,或雨夹雪。树和草不知是谁先绿的。河水解冻了,但屋檐还有冰凌。
③事实上,我们在北方看不到端庄娴静的春天,比如油菜花黄着,蝴蝶飞飞。柳枝齐齐垂在泛着绿意的春水上,新出的柳芽呈嫩嫩的鹅黄。黑燕子像钻门帘一样穿过枝条。这样的春天住在江南,它是淑女,适合被画成油画、水彩,被拍照和旅游。北方有这样的春天吗?没见过。在北方,春天藏在一切事物的背后。
④在北方,远看河水仍然是白茫茫的冰带,走近才发现这些冰已酥黑,灌满了气泡,这是春天的杰作。虽然草没有全绿,树没有吐芽,更没有开花,但脚下的泥土不知从何时起泥泞起来。上冻的土地,一冻就冻三尺,是谁将冰冻的土地化成泥泞?春天。
⑤像所有的大人物一样,春天惯于在幕后做全局性、战略性的推手。让柳叶冒出芽尖儿只是表面上的一件小事,早做晚做都不迟。春天在做什么?刚刚说过,它让土地解冻三尺,这是改革,是在把冬天变成夏天——春天认为:春天不是自然界的归宿,夏、秋才是归宿或结果——这事还小吗?
⑥春天是大人物,它深居简出,偶尔接见一下青草、燕子这些春天的代表。春天在开会,在讨论土地解冻之后泥泞和肮脏的问题。许多旧大臣认为土地不可解冻,解冻就乱了,泥泞的样子实在给“春天”这两个字抹黑。这些言论是呼呼的风声,我夜里常听到屋顶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叮当响,破门拍在地上,旧报纸满天飞。这是春天会议的一点小插曲。
⑦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这是春天的作风。春天一边招呼一帮人开会,另一边在让土地解冻,催生草根吸水,柳枝吐出新叶,把热气吹进冰层里,让小鸟满天飞。看上去一切都乱了、脏了,一切却在突然间露出了崭新的面貌。
⑧春天暗中做的事情就是让土地复苏,让麦子长出来,青草遍布天涯。“草都绿了,冬天想回也回不来了!”这是春天常说的一句话。春天并不是从冬天到达夏天的自然过渡,而是改革。世间最艰难的斗争是自然界的斗争,最酷烈的,莫过于让万物在冬天里苏醒。冬天是冷酷而古板的君主,拒绝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点点滴滴的变化。一变化,冬天就不成其为冬天了。正如不变化,春天不成其为春天。春天和冬天的较量,每一次都是春天取胜。谁都想像不到,一寸高的小草,可以打败一米厚的白雪。白雪认为自己这么厚永远都不会融化。如果它们是钱,就永远花不完,但是积雪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变成沟壑里的泥汤浊水了。
⑨春天朴素无华,春天大象无形,春天弄脏了世界又让世界进入盛夏。春天实现了改革大计,它不贪功劳,改变了江山就退隐。它认为柳枝的叶苞就是叶苞,它并不是春天;青草也只是一株草,也不是春天。肩负改革使命的春天,说来就来;完成改革使命后的春天,说走就走。在北方,爱照相的人可以跟夏天合影、秋天合影、冬天合影,最难的就是跟春天合一张影,春天的脚步比照相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还要快。
(摘自《文汇报》2013年5月22日第11版,有改动)
谁都想像不到,一寸高的小草,可以打败一米厚的白雪。
花开的方向
包利民
①母亲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盘,四季的轮换里,总有花儿绽放着。另外有几盆花是放在母亲卧室里的,同一品种,母亲也叫不出名字。虽多次搬家,那几盆花母亲始终没有丢弃。
②那几盆花只在每年的夏季里开放,花期半个多月。花朵并不出奇。比指甲略大些,形状上像极了缩小的葵花,通常是三五聚拢成簇。它们有一种极浅极淡的香,只在寂静的夜里才能感受得到。这种花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固定地朝着西方开放,无论怎样挪动位置或转动花盆,都不受影响。母亲就这样宝贝似的把它们放在卧室里,不离不弃。
③母亲爱花,是受姥姥影响。姥姥家在一个很远的乡村,房前屋后,花木葱茏,其中开得最多最旺的就是母亲卧室里的那种花。那花想必是姥姥送的了,当时我记得是五盆。后来我大学毕业,就成了六盘。而搬离这座城市后,又成了七盆。仔细回想一下,几乎是以每十年一盆的速度递增着。直到去年,那花变成了八盆,几乎摆满了母亲卧室的窗台。
④母亲卧室的窗户恰好是向西开的,每年夏季开花的时候,那些花儿便丛丛簇簇地向着窗外,很像隔窗远眺的样子。在它们的花期里,母亲留在卧室里的时间就多了,常常是坐在床上,向着那些花儿,那眼神飘忽着,仿佛很近,又似乎很远。。
⑤去年年末的时候,母亲回了一趟老家,陪姥姥过八十大寿。临行前显得很是兴奋,一个劲儿地叮嘱父亲,卧室里的那些花几天浇一次水,每次水量多少,直到父亲能背出来,才放心而去。而阳台上的那些花,母音则只字未提。
⑥从老家回来后,母亲很高兴,不停地说姥姥的身体很棒,依然伺候着一大院子的花。望着母亲满足的神情,我忽然心里一动:姥姥八十大寿,母亲的花儿也正好是八盆,是不是姥姥每增加十岁,母亲的花就增多一盆?于是问母亲,母亲深情地看着那些花,笑而不答……
⑦有一天在网上,无意间进入一个花卉论坛,各种花草的图片琳琅满目。忽然,一个熟悉的画面闯入我的眼帘,正是母亲卧室里的那种花!我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一个让人悠然神飞、魂牵梦绕的名字——望乡。
⑧那些花又到了花期,母亲依然在守望着,日光轻柔地抚摸过那些小小的花朵背影,然后投向西方。而远远的西方,隔着山,隔着水,隔着风雨云雾,有母亲的故乡,有母亲的母亲!
(选自《美丽中文》,有删改)
①那眼神飘忽着,仿佛很近 , 又似乎很远。(从划线词运用的角度)
②而远远的西方,隔着山,隔着术,隔着风雨云雾有母亲的故乡,有母亲的母亲!(从修辞手法的角度)
最温暖的墙
①我的朋友是一位中学教师,她的职业性质决定了她要经常与粉笔打交道。当粉笔灰尘雪花一样把她的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的同时,也悄然腐蚀着她手指。
②到了冬天,天冷的时候,她的手指常常被冻裂了,一堂课板书下来,疼痛不已。上课前擦的润肤抽,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被粉笔灰吸得一干二净。为了减轻疼痛,下课后她经常用热水袋焐住冰凉疼痛的手指。
③有一堂课,她需要板书一黑板的内容,写到一半的时候,她手上的裂口流出很多血,染红了手中的粉笔。坐在前排细心的学生发现了老师手上的血。那点点血迹像梅花一样,竞将白色的粉笔点缀得分外引人注目。
④她拿出纸擦掉手上的血,继续书写。不专心上课叽叽喳喳说话的学生见状后不再说
话。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听见粉笔头在黑板上轻轻发出的沙沙声,就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凋落在草地上发出的轻微声音。
⑤第二天上课,她一走进教室,发现学生们的眼神和往常不一样,有一种期待、一种激动,那种神情意味深长,就像捉迷藏的孩子希望自己的秘密不被人发现。班长喊起立,全班学生向老师问好,他们并没有把目光放在老师身上,眼睛全盯着讲台上的粉笔盒。这让她感到很蹊跷,莫非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当她从粉笔盒里拿出粉笔准备书写时才发现,那些粉笔整整齐齐全部穿上了外套,一根根粉笔被五颜六色的彩纸裹了起来,像花园里多彩的花枝。
⑥老师以为学生们是开玩笑的,准备撕掉包裹粉笔的彩纸时,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喊:老师先不要撕,请先看看那些字!那纸上有字!
⑦细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老师,天冷了,我们看到你板书时手上流血,就用纸把粉笔。包起来。这样你写字时手就不会疼了!”在那些粉笔中有一支很特别,没有包纸,被一个硬壳的彩色笔筒包着。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已经用尽,可以随意拧着伸缩的唇膏筒!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独特创意啊!这些纯真的孩子,把母亲用来化妆的唇膏筒也给拿来了。
⑧几十双眼睛盯着老师。她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像地下泉水,慢慢地涌了出来。她微笑着向学生道谢。转过身,书写。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落,竟在这寒冬的教室显得格外的婆娑和妩媚,弥散着温馨。握着那细细的粉笔,她感觉握着的不是一支粉笔,而是一双双温暖的小手,一支支有力的橹桨,在爱的海洋里划呀划。他们用薄薄的一张纸,在寒冬,给老师筑起了一堵最温暖的墙。此刻,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她知道,那些孩子的心,像细微的炭火一样,默默燃烧着……
请用一句话概括这一感人故事,并说说题目“最温暖的墙”的含义。
①从我的朋友冬天不顾开裂流血、忍痛板书等细节,可看出这是一位怎样的老师?
②举例说说文章是怎样来表现孩子们的顽皮、懂事、富有爱心的可爱性格的?
①老师为什么要“撕掉包裹粉笔的彩纸”?孩子们又为什么不让撕?
②第⑧段说“此刻,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请问这是一种什么力量?
第⑦段画线句说“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独特创意啊”,假如你也是这个班上的一员,你怎样表达对老师的关爱?(50字左右)
①第①段画线句使用的修辞手法及其作用是什么?作者这样写的用意是什么?
②第⑧段画线句写得隽永生动,耐人寻味。请从内容与形式两方面作点赏析。
妈妈的额头
蒋平
①童年的印象里,母亲的额头是最亲切的。那时的我体质弱,常常生病发烧。每次见到我一脸绯红的样子,母亲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她的额头就会贴在我的额头上,只那么轻轻一贴,母亲就能准确判断出我的健康状况。
②母亲的额头,很多时间都被汗水占据着,劳动着的母亲是美丽的。那时候,年轻的母亲,以光洁而温馨的额头为纸,为这个家,书写着人生的喜怒哀乐。跟我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日子,母亲是开心的,幸福的,这些开心和幸福,在她的额头上表现得阳光灿烂。当我们遇到挫折和磨难,那额头上则会写满忧虑和郁闷。我一度怀疑,多年以后,母亲额头上那一条条清晰的纹路,该是多年担忧留下的记忆档案。
③母亲用额头为我诊断了无数次病痛,而她自己生病的时候,总是悄悄瞒着。好些回,我看见母亲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父亲用湿毛巾捂着她的额头,才知道母亲已被病魔折腾多时。每一次,母亲从疲惫中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揉拍前额,好让自己保持一份清醒,第一时间理清生活的繁琐,解开心头的愁结,为家的未来精打细算。韶华流转中,母亲老了,无论记忆力还是动作气力,已经大不如前,唯一不改的,依然是拍额头的习惯性动作,那手掌在额头上发出的声音,于我而言,更多成了一种带着淡淡咏叹的生活乐章。
④母亲是爱美的,也许从她懂事时起,就用那些粉膏,每天在额头上涂抹。然而岁月匆匆,雨霜重重,谁也无法挽留青春饱满的脚步。一道道皱纹,在一个个不经意的夜晚,悄悄爬上了母亲的额头。如果说母亲是一棵树,那额头上的纹路,就像一圈圈年轮,圈满了昨日的记忆。而我更感觉那纹路如林,是一种写在额头上的不变情怀,仿佛漫山遍野的秀木,永远葱绿绵长。
⑤母亲七十大寿那天,女儿忽然说头晕,母亲的额头,又习惯性地跟她贴在一起。那是怎样的两张额头啊,一张沧桑遍布,饱经风霜;一张青春饱满,一如母亲当年。母亲仔细端详着孙女,不由感慨万千:“奶奶老了,瞧这额头上的皱纹,多深!”我伸过手,轻抚母亲的额头:“妈,谁说您老呀。瞧您的额头,还是当年那样温暖。在我心里,您有一张永远年轻的脸。”
⑥是啊,母亲的额头是不老的,那里面,写满了永恒的母爱。
①母亲用额头为我诊断病痛
②
③母亲揉拍前额缓解劳累
④
⑤
这些开心和幸福,在她的额头上表现得阳光灿烂。
①她的额头就会贴在我的额头上,只那么轻轻一贴,母亲就能准确判断出我的健康状况。
②如果说母亲是一棵树,那额头上的纹路,就像一圈圈年轮,圈满了昨日的记忆。而我更感觉那纹路如林,是一种写在额头上的不变情怀,仿佛漫山遍野的秀木,永远葱绿绵长。
生活中我们都拥有亲人们的关爱,请你把感受最深的和大家分享。
夏洛克:我的意思已经向殿下告禀过了;我也已经指着我们的圣安息日起誓,一定要照约执行处罚;要是殿下不准许我的请求,那就是蔑视宪章,我要到京城里去上告,要求撤销贵邦的特权。您要是问我为什么不愿接受三千块钱,宁愿拿一块腐烂的臭肉,那我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回答您,我只能说我欢喜这样,这是不是一个回答?要是我的屋子里有了耗子,我高兴出一万块钱叫人把它们赶掉,谁管得了我?这不是回答了您吗?有的人不爱看张开嘴的猪,有的人瞧见一头猫就要发脾气,还有人听见人家吹风笛的声音,就忍不住要小便;因为一个人的感情完全受着喜恶的支配,谁也做不了自己的主。现在我就这样回答您:为什么有人受不住一头张开嘴的猪,有人受不住一头有益无害的猫,还有人受不住咿咿唔唔的风笛的声音,这些都是毫无充分的理由的,只是因为天生的癖性,使他们一受到刺激,就会情不自禁地现出丑相来;所以我不能举什么理由,也不愿举什么理由,除了因为我对于安东尼奥抱着久积的仇恨和深刻的反感,所以才会向他进行这一场对于我自己并没有好处的诉讼。现在您不是已经得到我的回答了吗?
巴萨尼奥:你这冷酷无情的家伙,这样的回答可不能作为你的残忍的辩解。
夏洛克:我的回答本来就不是为了讨你的欢喜。
巴萨尼奥:难道人们对于他们所不喜欢的东西,都一定要置之死地吗?
夏洛克:哪一个人会恨他所不愿意杀死的东西?
巴萨尼奥:初次的冒犯,不应该就引为仇恨。
夏洛克:什么!你愿意给毒蛇咬两次吗?
殿下:
贵邦: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密码
我有一位远亲,算起来应该叫我姑母,今年夏天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
那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个头不高,又黑又瘦,看人的时候目光能够顷刻立起来,好像春天到来时的北冰洋上,那些隐藏在深深海水里异军突起的巨大冰块。实话说,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家境是很不幸的,父母智障,家境贫穷,所有的生活来源都依靠年迈的爷爷奶奶。作为远亲,按说该对他有份怜悯体恤之心,可这个少年的所作所为,又让人齿冷。从十二岁开始,他就四处为非作歹,今天用砖头砸死邻家的鸡,明天又拿着水果刀刺伤无辜的小孩儿。十四岁那年,好不容易熬到小学毕业,他坚决不再上学。在爷爷奶奶无奈的目光中,拎着几件衣服从乡村来到县城,在洗车店当小工,去酒店端盘子,所有工作干不了几个月都会被老板以各种理由炒掉。
春天的时候,他在一家打工的饭馆和顾客争吵了起来,拎起一把椅子打伤了对方的胳膊,派出所介入后,男孩儿的爷爷奶奶找到我。
好在只是皮肉伤,所以,我托了几个熟人,这个孩子被放了出来。怕他继续惹事,我特意在单位请了半天假载他回家。
刚一上车,少年大喇喇地上下打量一番,对车子开始评头论足,张口闭口都是我哥们儿那车怎样怎样。见我不搭理他,又开始摆弄手机,不时电话来去,一会儿老大,一会儿哥们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霸气侧漏的江湖大佬。
到了家,年迈的爷爷奶奶颤巍巍地迎上来,少年粗鲁地一撩胳膊:“给钱,我要去网吧。”
爷爷奶奶无奈地对视两眼,掏出十块钱递过去,他风一样就跑掉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委婉地劝说二老不该给他钱,须发皆白的爷爷长叹一声:“如果不给,怕是他又要造反了。”
我这才知道,因为爷爷奶奶不给钱,那个少年已经动手打过他们几次。
在两个老人的千恩万谢中,我心绪复杂地离开了那个村庄。路过村口的网吧时,默默觑了一眼,满屋子都是十六七岁染着黄头发、叼着烟卷的桀骜少年,我那位远亲,满口粗言秽语,正在一个大型网游里厮杀。
很多人将孩子比喻成树木,肥沃旷野和贫瘠滩涂的成长环境怎可同日而语,可我总觉得,那些携带悲剧因子一路走来的少年身上,更大区别还不是成长环境,而是一些司空见惯的标签和志识。
无一例外的,这些少年都有虚荣自大、好逸恶劳、单纯幼稚的倾向,总认为人世间有不劳而获的秘籍;他们都喜欢热闹和喧嚣,崇拜耀武扬威的江湖气派,视内敛、谦逊为窝囊和怯懦。对生活眼高于顶的热望和脚踏实地智慧的缺乏,直接造成扭曲灵魂的巨大黑洞。所有这些恶的特质都是时间长廊中的酵母,于贫穷逼仄的现实中慢慢发酵,先是一丝一缕的桀骜和叛逆,然后,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急不可耐,终于,在合适的时间节点上骤然爆发,一跃成为悲剧的制造者,而自己,也成了万劫不复的悲剧。
追溯犯罪里程,很多人会提到是贫穷的家庭毁了自己,就好像我的这位远亲,不止一次憧憬做梦——如果我不是生在这个贫穷可怕的家庭,如果从小我就穿金戴银……
事实真的如此吗?
送那位远亲回家后没过几天,我参加了一个捐资助学的大会。会上有个少年的发言,让所有人都落了泪。他很小就没了父亲,在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他一直在勤工俭学——捡垃圾、易拉罐,糊纸盒,凡力所能及的,只要有机会,必会一一去做。和妈妈一起担起生活担子的同时,这个孩子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名列前茅。考上大学后,昂贵的学费让他几欲放弃学业,村里人看不得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丧失机会,遂将他的情况报到县文明办,很快得到批准,可以资助他的大学费用,前提是需要拿到早逝父亲的死亡证明。
少年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清晨,带上一兜子干粮,骑上自行车开始出发。他的父亲十年前死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工厂内,要得到死亡证明,必须去远方。贫穷的家里拿不出车票钱,亦或,即便能够拿出,少年也舍不得。总之,他昼夜兼程了十几个昼夜,一千多里长路慢慢甩在身后。到达那个工厂后,少年的鞋子烂掉了,爸爸多年前的同事们看到他,一个个泣不成声。
证明很快办妥,陌生的叔叔阿姨将少年的自行车送到托运站,然后给他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火车票。
在发言的过程中,懂事的少年几次热泪盈眶:“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些好心人,到了大学,我一定好好学习,多长本领,将来尽最大努力回报社会。”
在如潮掌声中,看着主席台上的少年,再想想远亲中那个凌厉的孩子,我心中一声长叹。老天给了他们相同的根系和土壤,可在成长的过程中,却南辕北辙,再也没有半点交集。
是什么,决定了这份不同?
家庭环境、基因遗传、性格特质,任何一点都可以成为答案,但我总觉得,这些都不够。上天造物造人时,会给每个生命以特定密码,这些密码如原子弹,在生长过程中不断裂变。愿意向善向上的,自警自省努力发奋,核裂变出冲天动力,成就崭新人生;而甘心混迹泥沙的,如滩涂污秽中的蟾蜍,怀揣暂时安逸常做青蛙变王子的美梦,等到梦醒满心灰凉,要么匍匐进尘埃做一枚虫豸,要么歇斯底里徒劳挣扎毁己误人。
到了家,年迈的爷爷奶奶颤巍巍地迎上来,少年粗鲁地一撩胳膊:“给钱,我要去网吧。”
蚂蚁唱歌
依成人经验,蚂蚁唱歌是骗人的鬼话。换句话说,就算是蚂蚁能唱歌,谁又能听得见呢?可我证明起码有一个人能听得见,而且常常听得如痴如醉。这个人是谁呢?是我老家邻居的女儿小毛豆。
毛豆这个名字是我给她起的,她姓黄,合起来就是黄毛豆。她爸不乐意,说,亏你还写文章有文化,就给我女儿起名叫黄豆?不嫌土呀,干脆叫地瓜得了。毛豆只有四岁,调皮得像个野孩子,并且身上永远脏污不堪。街坊邻居都不喜欢她,原因之一,就是她爱撒谎,连她母亲也这么认为。大家喜欢把毛豆和我的女儿作对比,我女儿永远文静、听话,每天早晨早早起床自觉地背英语单词,然后吃饭上学。出门给她五元零花钱,到晚上她不知怎么用就又还给我。黄昏降临的时候,她会自觉打开乐谱架夹上乐谱,练上一小时的小提琴。我有时候也觉得她生活太单调沉闷了,就带她上公园,希望她放开手脚像毛豆那样疯野一下,可她总是斯斯文文地站着,不肯坐在地上。
几天前我们回家又看到毛豆,吃饭的时候我也给毛豆盛了一碗饭,毛豆妈看见了,呵斥道:“到一边吃去!”她跟毛豆说话从来都用这种口气。毛豆觉得母亲在外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嘟着嘴一脸不悦。我捧着饭碗慢慢凑近她,她见了我立刻笑了起来,吃了一大口饭。我也模仿她吃了一大口。她忽然神秘地冲我说:“昨晚,我下了一个——一个天蓝色的蛋。”我故意一惊,说:“哎,蛋在哪儿?”她把我带到她家鸡窝边,一指,说:“在这儿。”我想怪不得大家都说她爱撒谎了。她哪儿是在撒谎呢?她是把孩子的幻想、梦境与现实完全搅和在一块儿了,用作家的观点就是魔幻现实主义。我追问:“蛋呢?”她想了一下说:“让蚂蚁搬走了。”我忙说:“我昨晚也下了一个蛋,是红的。”她一怔,她没想到一个大人会用这样口气和她说话;怔了一会儿,她大笑起来,笑出了鼻涕。她说你的蛋有多大?我说有红灯笼那么大。她激动万分地跑去报告说,陶舒天爸爸也下了一个蛋,比我的蛋还大。她为找到一个同行而心满意足,可是却没人附和她,她显得稍稍有点失望,不过总算找到了一个知音,就老缠着我。我午睡醒来,在厨房后面找到了她,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我在听蚂蚁唱歌。”土墙上果然有一窝蚂蚁,我侧耳静听了一会儿,说:“我也听见蚂蚁唱歌了,可好听了。你听,那个蚂蚁王,它像猪哼;那个小细腰蚂蚁,声音又尖又脆;还有那个来回跑的蚂蚁,嘎声嘎气的……”她不住地点头,“呃,呃,我天天都来听,天气好时它们才肯唱。”她仰起小脸冲我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羡慕毛豆的快乐与幸福,这份快乐我女儿不会拥有,她长大了多半会成为一个白领吧,机械、冷漠,这与不完整的童年肯定有关。毛豆长大了会干什么呢?干什么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拥有一个浪漫的童年,一个会下天蓝色蛋、能听见蚂蚁唱歌的童年。
植树的牧羊人
①牧羊人让我喝了水壶里的水,又带我去了他山上的小屋。他从一口深井里给我打了一些水,井水甜丝丝的。井台上,装着简单的吊绳。这个男人不太爱说话,独自生活的人往往这样。不过,他显得自信、平和。在我眼里,他就像这块不毛之地上涌出的神秘泉水。
②他不住帐篷,而是住在一座结实的石房子里。看得出,他是一点一点地把一座破旧的房子修整成现在的样子的。房顶很严实,一滴雨水也不漏。风吹在瓦上,发出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餐具洗得干干净净,地板上没有一点儿灰尘,猎枪也上过了油。炉子上,还煮着一锅热腾腾的汤。看得出,他刚刚刮过胡子。他的衣服扣子缝得结结实实,补丁的针脚也很细,几乎看不出来。
③我们一起喝了热汤。饭后,我要把烟袋递给他。可是,他回答说不吸烟。他的那条大狗也像主人一样,安静,忠厚,不张扬。
④牧羊人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倒出一堆橡子,散在桌上。接着,一颗一颗仔细地挑选起来。他要把好的橡子和坏的橡子分开。我抽着烟,想帮他挑。但他说不用我帮忙。看他挑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我也就不再坚持了。这就是我们所有的交流。过了一会儿,他挑出了一小堆好的橡子,每一颗都很饱满。接着,他按十个一堆把它们分开。他一边数,一边又把个儿小的,或者有裂缝的拣了出去。最后,挑出了一百颗又大又好的橡子,他停下手来,我们就去睡了。
……
⑤我们沿着山路,又向上爬了大约两百米。他停了下来,用铁棍在地上戳了一个坑。然后,他轻轻地往坑里放一颗橡子,再仔细盖上泥土。他是在种橡树!我问他,这块地是你的吗?他摇摇头说,不是。那是谁的地?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他说不知道。看起来他并不在意,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把一百颗橡子都种了下去。
⑥吃过午饭,他又开始选橡子。趁这个机会,我刨根问底,才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事。三年来,他一直这样,一个人种着树,他已经种下了十万颗橡子。在这十万颗橡子中,有两万颗发了芽。而在这两万棵树苗中,有将近一半,可能会被动物咬坏,或是因为其他原因死掉。剩下的一万颗树苗,会在这光秃秃的土地上扎根,长成大树。听到这儿,我开始琢磨牧羊人的年龄。他看上去五十多岁了。他说,他五十五岁,叫艾力泽·布菲,原来生活在山下,有自己的农场。可是,他先是失去了独子,接着,妻子也去世了。他选择了一个人生活,与羊群和狗做伴,平静地看着日子一天天的流走。他说,这地方缺少树;没有树,就不会有生命。他决定,既然没有重要的事情做,就动手种树吧。
照相的故事
回想20世纪70年代,我姑姑的一双儿女都全照相,都开照相馆,那时候,能开照相馆的可不是等闲之界。相片在当时是个稀罕物。能照个全家福的绝对是小康人家。
表哥表姐到我家走亲戚的时候,常常带着照相机,借看望我父母的机会,顺便给姥姨门上的亲朋好友照个相。红布一蒙,黑里透红,站好别动,一分钟就成。表哥表姐把自己的头盖在红布里,调好照相机,然后再把头从红布里抽出来,右手扬起,左手握住气棒一类的东西,说道:“往这里看!”随着“嚓”的一声响,人像定格,照片就照好了。
我家不算大的院子仿佛成了集市,村里人常常在这个时候到我家串门,有照相的,有看照相的,有赠茶水、嗑瓜子的,也有不少借机相亲的。我父母拿出瓜子、糖果和茶水招待他们,他们喝着茶水,嗑着瓜子,聊着天,有说有笑。母亲从里窄屋内进进出出,一会儿去端糖果,一会儿去倒茶水。平时脾气暴躁的父亲见谁几乎都要打招呼,给人家敬烟,让人家进屋喝茶水或者嗑瓜子,跟人家说中午或者晚上别走了,有现成的看盅,坐下来一起喝酒。这些来的村人,有的摆摆手,说一声:“大爷爷,您快去忙吧,我们照个相就走!”家里所有供村人享用的糖果和瓜子,包括烟酒,都是平时我父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让我们这些儿女吃喝。母命私下对父亲说:“你和孩子对这些烟呀酒呀糖果瓜子呀,连个牙印都没有沾过,省了一年的东西都让这些串门的和外甥外甥女吃了,我心疼得很呀!”父亲却说:“咱家四五个跟牛犊子一样的男孩子眼看着一个个长起来了,有人能进咱家的门就是咱家的福气。
能给儿子个个讨上媳妇,是我父母最大的心愿。可在1979年,我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老人家至死也没有看到儿子个个找到媳妇,更没有与后来都有老婆孩子的儿子们照上一张全家福。
因为对照相有着神圣和美好的记忆,我军校一毕业,就用第一个月的工资天了一款买了一款傻瓜相机。等到相机,我如获至宝,轻易不示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从箱子里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把玩。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后来,认识妻子后,我才买了第一盒胶卷,记录起我的生活。
在这款相机拍摄的所有照片中、有一张照片令我印象最深刻,它是拍摄于山东聊城环城湖上的一张生活照。1998年的春夏之交,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这个上午,妻子没有班,我向单位领导请了假,带上两岁的儿子和七旬的母亲去环城湖上过周末。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我在船头划船,母亲和儿子坐在船中,妻子在船尾注视着他们。船在我的操纵下,时而急驶,时而缓游。母意的面容慈祥,儿子的样子可爱,妻子挽起长长的秀发,竟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下船时,妻子立在一旁,母亲探着头、拉着儿子的手正要离船,得空的我连忙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在我看来,照片上的船仿佛是我和妻子组成的小家,母亲照看看我的儿子,而我经常漂泊在船的外面,生活在部队这座大熔炉里。
自此之后,妻子也爱上照相这一行,从我那台傻瓜相机开始,到2006年的数码相机,再到后来的手机相机,妻子走到哪里拍到哪里,生活在哪里拍到哪里。2018年3月,我帮她换了一台内存128GB的华为手机。妻子高兴地说:“这么大的内存够我用两年了!”
世事沧桑,时代变迁,照相的故事,见证着不同的时代,记录着不同的人生,诉说着人们对美好生活永远的向往和追求。
母亲的面容慈祥,儿子的样子可爱,妻子挽起长长的秀发,竟情不自禁地喝起了歌。
①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要长期观察他所做的事。如果他慷慨无私,不图回报,还给这世界留下了许多,那就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②那是在1913年,我的一次旅行。长途跋涉走进法国普罗旺斯高原,来到阿尔卑斯山地,这里海拔一千二三百米,放眼望去,到处是荒地。光秃秃的山上,一棵树也没有。无边无际的荒野中,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个废弃的村庄前。一座尖塔倾圮的教堂,显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但是现在却毫无生命的迹象。那是六月晴朗的一天,太阳快要把人烤焦了。我的水在两天前就喝光了,所以急需找到饮用水。我原本以为村子里应该有水井,找到时才发现,它早已干涸。继续向前走了五个小时,到处是干旱的土地和杂草,心想:要找到水,恐怕是没指望了。
③就在我爬上一个山坡时,忽然看见远处山谷似乎有人影,开始还以为是棵枯树,但我还是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牧羊人,他周围的一群绵羊,懒懒的卧在滚烫的山地上。牧羊人让我喝了他水壶里的水,又带我去了他山上的小屋。他从一口深井里汲水给我,井水甜丝丝的。他很少说话,但我感觉他是一个充满自信、意志坚强的人,他就像这块不毛之地上涌出的神秘泉水。他不住帐篷,而是住在一座结实的石头房子里。看得出,这是他一点一点在这个荒凉的高地砌起来的,屋顶很严实,风吹过屋顶的瓦片,发出仿佛浪花冲到岸边拍打海岸的声音。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餐具洗得干干净净,地板上没有一点灰尘,猎枪刚上过油,炉子上还煮着一锅热汤。他的胡子刚刚刮过,衣服也一针一线地仔细缝过,补丁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来。我们一起喝了热汤,饭后,我递上烟草袋,他说他不抽烟。他的那条大狗也像主人一样,安静,忠厚,不张扬。不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一堆橡实,然后一颗一颗仔细地拣着。我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他回答:“我要选一百颗种子,明天种。”他极其认真地把饱满、无裂缝、个头大的橡树种子挑拣出来,十颗一堆地放好,全部弄好后,我们就去睡了。
④第二天清早,我请求他让我在这里再住一个晚上,其实再待一天并非必要,只是受了好奇心的驱使,想要了解他更多一点儿,他痛快地答应了。我感觉没有什么事能够扰乱他的生活,他要赶着羊儿去吃草了。出发前,他把昨夜精挑细选的橡实,连同袋子,浸到一桶水中,背着那桶水离开屋子。他带了一根铁棒,大概像拇指那么粗,一米半长。我们沿着山路,又向上爬了大约两百米。他停了下来,拿起铁棒向下戳一个坑,轻轻放入一颗橡实,再仔细覆盖上泥土。就这样一颗一颗耐心地种下橡实。我好奇地问:“这个山坡是你的吗”“不是。”“那么这是谁的土地呢”“不晓得,可能是公有地吧!”他一心一意把一百颗橡实都种了下去。吃过午饭,他又开始选橡子。趁这个机会我刨根问底,才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事。三年来,他一直这样一个人种着树,已经种下了十万颗橡实。这其中只有两万颗发了芽,长成树苗;而在这两万棵树苗之中,又只有一半能逃过干旱的气候和野鼠的啃食,存活下来。他今年五十五岁,名叫艾力泽·布菲,以前在平地有一个自己的农庄,不幸的是他先失去儿子,接着妻子也去世了,他决定搬到高地。“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种树呢?”我问。他说,这块高原因为没有树,就显得没有生机。反正他没重要的事情做,那就种树吧,好给大地上带来些生气。第三天,我和牧羊人道了别。
那年花开
钱海燕
①夏季,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那纯洁的花瓣,幻化成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花香,凝聚成记忆中的欢声笑语。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想念,便随着这清新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
②初三那年,我对写小说特别感兴趣,经常把自己写的小说拿给班里的好朋友看,他们都夸我写得好。我高兴极了,写得更起劲。有次上课的时候,一位同学偷偷看我写的小说,被老师抓个正着,于是我被请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③“这么闲啊?”班主任徐老师拿着我写的小说,摇晃着举到我面前。
④“老师,我写小说没有占用课堂时间,都是在作业做完了以后再写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⑤“作业做完了,再做其它的练习题巩固啊!要知道,你现在上初三,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还有空写这些东西!”徐老师显得非常失望。
⑥“老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写了,您别生气。”我小心翼翼地说。
⑦A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仿佛在敲打着我的心,我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⑧谁知他看完后,对我说道:“文笔很不错嘛!不过目前学业最重要,千万不能因为写小说而影响了学业。我倒是很愿意做你的第一个读者。”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里有杂志社的征文启事,你可以试着投稿。”我听了他的话,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微笑的表情,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⑨在老师的鼓励下,我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征文比赛。不过出师不利,什么名次都没有得到,我气得把稿纸全部撕掉,发誓再也不写小说了。徐老师得知后,又把我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⑩“喝杯茶吧。” 徐老师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我手上。“今天找你聊聊,给你讲个故事。”看着我沮丧的神情,徐老师微笑着说道。
⑪“在伊朗德黑兰的一座宫殿,人们会欣赏到世界上最美的建筑。宫殿的天花板和四周墙壁都闪闪发光,好似镶满璀璨的宝石。但如果你走近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宝石其实只是普通的玻璃碎片。”听到这儿,我疑惑地看着徐老师。
⑫“建筑师原本打算把当时十分珍贵的镜子嵌进墙面。镜子运到的时候,不小心被工人打碎了,工期又非常紧张,再运镜子已经来不及了,建筑师灵机一动,把那些碎裂的镜片敲得更小,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从远处看,那些镜片就像是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⑬“这太神奇了!”我不由得惊叹道。
⑭“是的,”徐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挫折,谁的梦没有被打碎过?挫折是把双刃剑,既会让你感受到失败的痛苦,又会让你快速成长。听说你把稿子撕成了碎片,希望你能把失败的碎片,变成成功的宝石。”
⑮听了徐老师的这番话,我重拾了信心,写作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有越来越多的文章刊登在报刊上。在那年中考中,我发挥出色,作文得了满分。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⑯B 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①“…… 都是在作业做完了以后再写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②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 , 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A.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
B.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新年礼物
侯发山
①进入腊月,年的味道便越来越浓了。一街两行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大的,小的,圆的,长的,各种形状的都有。超市、商场门口的大海报,你方唱罢我登场,打折、降价的信息扑面而来。街口巷角的空地也全被小商小贩们占领了。过年了,城管也睁一眼闭一眼的,他们也知道弱势群体的不容易。卖衣服的,卖年货的,还有现杀活羊的……都来了。有商家门口的音响放着“新年好啊新年好”,不时炸响的鞭炮,更是把年味送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②李娟走进商场,打算给母亲买件礼物。迎宾小姐穿着大红的旗袍,脸似乎比平时笑得还灿烂:“欢迎光临!”
③每到年关,李娟必给老母亲买一件礼物。她自小没了父亲,是母亲屎一把尿一把,既当娘又当爹地把她和弟弟拉扯大的,不容易。记得进城的头一年,她给母亲买了一个洗脚盆。还是李娟在雇主家看到洗脚盆后,才决定给母亲买的。李娟是一个家政服务员,说白了,就是保姆。李娟在电话里给母亲说,睡前泡泡脚,胜似吃补药。这话也是雇主给李娟说的。李娟又问了雇主一次,才记住。先前在老家,晚上睡觉前谁洗过脚?即使偶尔洗一次,也是用的洗脸盆,谁用过那种木制的、带按摩的洗脚盆?第二年,给母亲买了一个袖珍音响,里面装了个卡,录满了家乡戏,豫剧、曲剧,还有大鼓戏。弟弟和弟媳在外打工,不常在家,母亲一个人在家孤独,听听戏也不寂寞。这玩意也是李娟在公园里见到的,不少城里老人都有,腰里挎着,手里拿着,口袋里装着,想听谁的就听谁的,比收音机方便多了。
④第三年,她给母亲买了一个按摩椅,母亲经常腰疼,都是干农活给累的。这也是李娟看到雇主家里有这个,才想起给母亲买的……
⑤李娟东瞅瞅,西看看,给母亲买什么合适呢?衣服?平时没少给她寄,弟媳也给她买,到老也穿不完。用的?电视机,家里有,冰箱,家里也有,除了过年派上用场外,其他时间都罢着工。洗衣机,在弟弟的屋里锁着。李娟想再给母亲买一个,母亲不要,说村里不少人家都有,使用的却很少,都当成柜子塞满衣服了,说洗衣机老费电。即便是给母亲买了,会不会用还得一说。吃的?母亲饭量不大,也不吃肉,说老了,吃啥都不香甜了。开心果、核桃之类的坚果,她的牙也退化了,咬不动。
⑥李娟在商场转悠了半天,也没想好给老母亲买什么礼物好。她打通家里的电话,问问母亲还缺少什么。
⑦听到是她的声音,母亲在电话那端显得挺激动:“娟,是你吗?你五天都没打电话了。家里啥都不缺……你啥时间回来?”家里装的是座机,母亲却不会拨号,不能主动打电话,只能接电话。
⑧又是这句话。每次打电话,母亲都问李娟啥时间回去。李娟耐心解释道:“娘,我最近工作忙,回不去。”前不久,李娟刚换了雇主,这一家有一个老太太,她的儿子媳妇都在国外,忙,没时间回来陪老人家,老太太晚上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晚上陪她睡觉。老太太的儿子给的价钱也诱人,李娟就答应了。
⑨母亲在电话那端不说话。
⑩母亲似乎不高兴,李娟忙换了欢快的语气:“娘,我弟弟他们回去了吧?我们几天前通过电话。我有时间就回去。”弟弟他们回去了,这个年也就热闹一点,家里也不至于太冷清。
⑪“娟,给你寄的礼物你收到了吗?”母亲在电话那端怯怯地说道。
⑫给我寄礼物?李娟感到新奇:“娘,您老人家给我寄啥子礼物,真是的。”母亲又说:“我让你弟弟寄的,他说丢不了,你会收到的。你弟弟他们今个儿去镇上赶集了……”
⑬电话挂断后,李娟就给弟弟拨通了手机,闲聊了一会儿,就问到正题:“娘说给我寄的礼物,啥礼物?”
⑭“姐,你别生气啊。娘给我二百块钱,让我买张火车票给你寄去……我今天早上才在网上订购的,让他们直接送票去你那里,估计今天就会给你打电话,是腊月二十六的票。姐,你几年没回来了,你就回来一趟吧。你知道吗?你给娘买的洗脚盆,她一直没拆封,按摩椅一次也没用……姐,你真的很忙吗?娘想让你回来陪她睡一晚上……”
⑮弟弟的话音没落,李娟眼里的泪已悄然滑落下来。
谁也不能施舍给你未来
童心
①那只是一条非常普通的围巾,可对于贫困的玛娅和她的妈妈来说,它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那天,玛娅望着母亲的手轻轻掠过那条围巾时,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她,妈妈需要那条围巾。
②货主是个满脸慈祥的老人。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和胡须,也在他脸颊上刻满了年轮的印迹。如果他穿红色衣服,再戴顶红色的圣诞帽一定像极了传说里的圣诞老人。玛娅心想,跟这样的老人一定很好打交道。
③每次走进店里,玛娅都会情不自禁地盯着那条围巾看一会儿。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是在观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货主老人留意到了她,和蔼地问:“小姑娘,你想买下它吗?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玛娅摇摇头窘迫地跑开了,因为她口袋里连一个硬币也没有啊!
④那年的冬天越来越冷了,暴风凛冽,雪花漫天。可玛娅的妈妈仍要天天出去到地里干农活。望着妈妈肩上披着的雪花,玛娅心疼极了。要是妈妈的脖子上有条围巾,也许就不会那么冷了。
⑤玛娅手里紧紧地攥着妈妈送给她的那串珍珠项链,在雪地里跑了很远很远的山路。听妈妈说,那串项链是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宝贝,能值不少钱。但玛娅只想用它换回一条围巾给妈妈。风雪中,她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多少次跑掉了鞋子。
⑥玛娅颤抖着双手把那串珍珠项链放到货主老人手里,说:“我想要那条围巾,因为我妈妈实在是太需要它了。我把项链押在您这儿,等我有钱了,再把它赎回去行吗?”
⑦“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了你把这么贵重的项链押给我了,她会伤心的。你知道吗?”货主老人说。
⑧玛娅急了:“那您赊给我一条围巾吧,求求您了,我有钱了一定会把钱送来的。”说完,她可怜地盯着货主老人,等待他的怜悯。
⑨货主老人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脑袋,和蔼地微笑着说:“爷爷知道你是个很有爱心的好姑娘。可是,这围巾我还是不能赊给你。不过我答应你,这条围巾会一直为你留着,等你凑够钱了来买走它。”
⑩玛娅走出小铺,风暴般的忧伤充斥着她的心,眼泪一下子也就流了出来。她开始有一点恨那个货主老人。他真的是太小气了。
⑪整个漫长的寒假,玛娅都非常忙碌。忙着在垃圾堆里找那些废塑料和旧报纸,忙着在山坡上采一些可以做药材的野草。这一切,都是瞒着妈妈干的。她努力地为得到那条围巾付出着辛勤的汗水的同时,冬天很快就过完了,可她攒的钱还是不能把它买回来。
⑫第二年春天,上初一的玛娅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那条让她魂牵梦萦的美丽的围巾,还有一封信。信是货主老人的孙女写来的,她在信里说:“寄这条围巾和写这封信给你是我爷爷临终前的遗愿、爷爷说他不是不想赊给你一条围巾。他只是想让你明白,要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和理想,要想改变自己贫穷的命运,应该靠自己的双手,而不是靠别人廉价的怜恤或者施舍。爷爷说希望你能原谅他的无情。”
⑬看完信,玛娅潸然泪下。她终于明白,其实谁也不能施舍给我们未来,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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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选自《北冥有鱼》)
(二)庄周家贫,故往贷粟①于监河侯②。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③ , 将贷子三百
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④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鲥鱼焉⑤。周问之曰:“鲥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⑥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⑦西江之水而迎子,河乎?”鲥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⑧ , 我无所处⑨。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选自《庄周家贫》)
【注释】①贷粟:借粮。②监河侯:官名。③邑金:封地交纳的租税。④中道:道路中间。⑤焉:于此。⑥波臣:水里的小人物。⑦激:引。⑧吾失我常与:我失去曾经做伴的(水)。⑨处:安身之地。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铺 路
朱祥秋
六月,骄阳似火,商业街人行道上,有一段路被红色路障围了起来,一老一小两个民工正在更换被踩坏的大方砖。
老民工琢磨过老板的心思:自己年轻时就跟着老板干,之前,一直挑大梁,拿的工资挺高。现在自己老了,腰也不做主儿,当不了顶梁柱了。老板怎么能出大钱,养不中用的闲人。本打算回家过完六十大寿,顺着儿女的心,不再出来打工。谁不想老伴孙子热炕头,老哥儿几个天南海北扯大天。
小孙子活蹦乱跳的,不知怎么得了难治的病,需要的医药费自己想都不敢想。他听老伴说儿子到处借钱,打消了告老还乡的想法,还得卖老命挣钱。
老板给他安排的大多是力气活,小工也不给力。他能咋样,自己要多挣钱,也怨不得别人,只能忍着。想着只要自己多加小心,不让老板挑出刺儿来,老板总不能没来由扒自己的工钱,让手下人看了寒心。
早晨,刚上手的徒弟调去了别的工地,派来一个毛手毛脚的半大小子。老板把他叫到一边,嘱咐说这是亲戚,要他照顾着点。他心想,干力气活,要照顾别人,自己就得多干。嘴上满口答应,心里有了气,对这个刚认的徒弟没了好印象。
一上午,他让这个新徒弟忙得团团转,到处跑,就是想把他累出溜了。皇亲国戚不好伺候,省得给自己添麻烦。
小民工倒没摆老板亲戚的架子,师傅让干啥,就干啥。干得快,出汗多,消耗就大,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干不动了,还是咬牙坚持。
中午吃饭,小民工把女朋友送的鸡翅,分一半给老民工。老民工见小民工的手磨出了泡,胳膊和腿上有了青紫 , 不忍心地问小民工:“你是老板的亲戚,为什么来干这力气活?”
小民工听了,不好意思地说:“没好好读书,别的干不了。”
“跟着我干,你要多干好多活。”老民工开始点醒小民工。
“听女朋友说,跟您干能学到真本事。”
老民工吃了一惊,忙问道:“你女朋友认识我?”
“当然认识,她是老板的女儿。”小民工脸上有了得意之色。
老民工望着只干了少一半的活,心里起了急,三下两下吃完饭,立马抄起家伙干活。小民工也学着他,跟着干起来。
老民工知道了小民工的身份,不敢再呼过来,唤过去,活儿都自己动手干。小民工看出了老民工的顾虑,有了上午半天的学习,凭着自己手脚灵活,总是把体力活抢在老民工前干了。这一老一小配合默契,活干得快多了。
毒辣辣的太阳对他们没有了威力,老天接着为难他们。一阵急雨,躲得慢了,他俩刚才还大汗淋漓,瞬间浇了个落汤鸡。站在商家屋角下躲雨,小民工打了一个喷嚏,老民工劝道:“别感冒了,你快回去喝点热姜汤水,驱驱寒。”
小民工抹把脸上的雨水,说道:“您回去,我就回去。”
“我得把剩下的活干完。”
“这也是我要干的活。”
“你跟我不一样。我要是干不完,要扣工钱的。”
“我比您还惨。”
“你可是老板未来的姑爷。”
“其实,他反对我跟他的女儿在一起。”
“为什么?”
“嫌我没能耐。”
“那怎么又接受了你?”
“那是后话,如果我跟您学不到东西,就得自动走人。”
老民工听到这里,知道了老板的企图,想给他们俩挖个坑,让他们自己跳进去。望着眼前满脸孩子气的徒弟,他一把搂进怀里,小民工也紧紧地搂着他,彼此心生暖意,有了师徒如父子的感觉。
老民工摩挲着小民工的后背说:“孩子,好好学,明天我教你绝活。”
“师傅,我笨,你别嫌弃我。”小民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急雨过后,天边出现一道难得的彩虹,老民工和小民工无心欣赏,合力抢着活。人行步道上的大方砖铺得平展展的,没有了一点坑洼。
杨梅
①六月,该是故乡早谷登场、杨梅最好的季节了。我乡的茶山杨梅,可以媲美于绍兴的萧山梅,色泽之美,更有过之。一颗颗又圆又大,红紫晶莹像闪光的变色宝石。【A】母亲在大筐子里选出最好的给父亲和我吃,我是恨不得连人都钻进篓子里,把烂的也带核吞下去。
②说起吞核儿,我是经过一番特别训练的。我有个只大我几岁的小叔叔,与我一样地贪吃杨梅。我们要从杨梅上市的第一天青的酸的,吃到下市的最后一天烂的苦的才罢休。
③【B】可是他的本领比我大得多,他把杨梅搁在嘴里,只用舌头一拌就咽下喉咙了。我问他:“核儿呢?”他说:“吃杨梅不咽核儿还成啦!那你吃上十斤八斤也不会饱。还有,杨梅核儿才是消毒的,咽下去,可以把肠胃里不清洁的东西,如蜘蛛网、猪毛之类的东西一齐卷出来。所以杨梅不必洗,洗了味儿就淡了,可是要吃不洗的杨梅,就得学会咽核儿。”
④我听了他的话,有点半信半疑。可是为了省去洗的麻烦,借此可以多吃,也就开始学咽核儿了。叔叔说要咽就得每次吃第一个就咽下去,以后就不困难了。可是我还是学了很久才学会。学会以后就越发地狼吞虎咽起来,吃得肚子鼓鼓的,舌头都起了跟杨梅珠子一样的小泡泡,吃饭喝茶都感到痛。我不愿告诉母亲,还是偷偷地吃。母亲看我那副猴相,笑骂我:“这样吃杨梅,给你招个茶山女婿吧!”
⑤终于我吃出胃病来了。胃酸涌上来,整天不想吃饭。母亲把杨梅核儿焙成灰,叫我用开水服下去,几次就好多了。母亲正色地告诫我说:“小春,你吃东西这样任性,长大了,一个人在外没有妈的照顾,病了怎么办?”
⑥我常常为母亲的叮咛感到厌烦。无知的童子,总以为一辈子都会在母亲的爱抚下享受着幸福呢!
⑦农历的六月初旬,是乡间家家户户“尝新”的好日子。“尝新”就是新谷已经收成了,农家得做几样好菜,谢了谷神,请大家来喝杯庆祝的喜酒,吃碗又香又甜的红米饭(新谷是红米)。酒席里最好吃的是四个大盘:一盘茄松(茄子切丝,裹了面粉鸡蛋油炸),一盘蛤子,一盘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一盘拿烧酒浸过的杨梅。这四样东西差不多家家相同。我爱酒又爱杨梅,啜着烧酒杨梅,下以茄松,剥剥蛤子,最后吃鲜甜的西瓜解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所以哪一家请吃“尝新”酒总是我做代表。父亲是懒得出门的。母亲又是这样不吃,那样不尝的,我就乐得单身赴宴,吃得前仰后合地回家。宁可吃坏了肚子,又害得母亲操一场心。
⑧我家搬到了杭州,萧山的杨梅也一样鲜甜,样儿是椭圆的,颜色是粉红或白梅的,看起来远不及故乡的茶山梅漂亮。我因为胃疼,已经不能多吃,更不能咽核儿了。母亲仍是在篓子里选出最大最好的几颗留给父亲与我吃。星期天回家,我端着藤桌椅坐在院子里,母亲就把一碟子用盐水洗过的杨梅放在我面前,说:“小春,只吃十个,晚饭后再吃十个。”我一面做着代数,一面把杨梅放在嘴里慢慢儿啜着甜汁。令人头疼的代数题,一道也做不出,十个杨梅却在万分不舍得吃的情形下吃光了。母亲笑着端着剩下的说:“再吃一个,明天的代数就考个杨梅大的零分。”我也笑着,紫色的杨梅汁滴落在练习簿上。
⑨一九四一年初夏,我卒业大学,母亲写信告诉我:“孩子,早点回家吧!回家正赶上杨梅最好的时候。妈又得为你拣一颗颗晶莹的大杨梅了。”我感谢母亲比海更深的爱。
⑩可是那时因战事海岸线封锁,我竟迟迟未能成行。忽然一个晴天霹雳,叔叔来信说母亲旧疾突发,叫我急切回家,迟恐赶不上了。我冒着危险,取道陆路,整整二十一天才赶到家中,赶到时母亲的灵柩已停放在祠堂里了。
⑪年光于哀痛中悠悠逝去,我亦已忧患备尝。儿时那种吃杨梅的任性与欢乐,此生永不会再有了。
(文/琦君,有删改)
【甲】我就只读书,正午习字,晚上对课。先生最初这几天对我很严厉,后来却好起来了,不过给我读的书渐渐加多,对课也渐渐地加上字去,从三言到五言,终于到七言。
(节选自《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乙】昨夜预定好的三道明瓦窗的大船,已经泊在河埠头,船椅,饭菜,茶炊,点心盒子,都在陆续搬下去了。我笑着跳着,催他们要搬得快。忽然,工人的脸色很谨肃了,我知道有些蹊跷,四面一看,父亲就站在我背后。
“去拿你的书来。”他慢慢地说。
这所谓“书”,是指我开蒙时候所读的《鉴略》,因为我再没有第二本了。我们那里上学的岁数是多拣单数的,所以这使我记住我其时是七岁。
我忐忑着,拿了书来了。他使我同坐在堂中央的桌子前,教我一句一句地读下去。我担着心,一句一句地读下去。
两句一行,大约读了二三十行罢,他说:
“给我读熟。背不出,就不准去看会。”
(节选自《五猖会》)
【丙】每看见小学生欢天喜地地看着一本粗拙的《儿童世界》之类,另想到别国的儿童用书的精美,自然要觉得中国儿童的可怜。但回忆起我和我的同窗小友的童年,却不能不以为他幸福,给我们的永逝的韶光一个悲哀的吊唁。我们那时有什么可看呢,只要略有图画的本子,就要被塾师,就是当时的“引导青年的前辈”禁止,呵斥,甚而至于打手心。我的小同学因为专读“人之初性本善”读得要枯燥而死了,只好偷偷地翻开第一页,看那题着“文星高照”四个字的恶鬼一般的魁星像,来满足他幼稚的爱美的天性。昨天看这个,今天也看这个,然而他们的眼睛里还闪出苏醒和欢喜的光辉来。
(节选自《二十四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