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属于青春。浪漫属于爱情。
但浪漫绝不是青春和爱情的专利。年轻时,在阳光如瀑的大街上,在翦翦的微风和如潮的人流中,你大声长吟的歌谣,为什么今天不能唱?初恋时,在花前月下,在澄明的清晨或朦胧的黄昏,你曾经一次次献给你心爱的人的那一朵朵玫瑰,为什么不能让它再重新绽出一缕温馨?
在柴米油盐的纷杂里,你可以拣一个细雨霏霏的夜晚,熄灭灯烛,临窗伏案,听那斜风,听那细雨,听那窗棂下蟋蟀跌跌宕宕的高吟短唱。或在风清月白的夜晚,独卧阳台,把酒临风,面对灿烂的星空和皓月,吟李白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替东坡抒情:“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在时间和年龄的羁绊中,你可以用油渍斑斑的手拨电话号码,对不再年轻的妻子说几句温馨的俏皮话或倾吐几句真诚而幽默的祝福。也可以在她逐渐衰老的日子里,像一只傻帽儿的“唐老鸭”南腔北调地给她唱一首生日歌。
柴米油盐是淹没不住浪漫的。浪漫是生活五味中最具味道的一味,有了浪漫,你的人生才会有滋有味。
( )。八十岁的老人依旧可以从浪漫里寻回十七八岁的感觉,金婚的夫妻依旧可以从浪漫里寻回初恋的情愫。
①我帮你父亲都是为了你,没想到现在你这么我!
②我的前途也让你了。
③他可以随便我,我不能不依他。
④娜拉,我已经你了。
一个伟大的戏剧家,往往也是思想家,或者说是伟大的人文主义者,他们关怀人的命运,关怀人类的命运。在同时代的剧作家中,甚至现代文学作家中,还没有人有着他这样宽广的人文精神和人类情怀。
①在这些人物的命运中,我们看到作家是怀着怎样一个伟大的仁爱的心灵,又是有着多么宽广的人道的关怀!
②曹禺所具有的悲剧思想是杰出的,是十分深刻的。
③在曹禺的戏里,一个又一个人物的命运,诸如蘩漪、侍萍、四凤、陈白露、翠喜……
④甚至,连周朴园,他都有着怜悯。
⑤莎士比亚是这样,曹禺也是这样。
⑥在他看来,人的悲剧境遇,人类的悲剧,几乎带有一种不可逃脱的性质。
王国维《人间词话》中说,文学不应有隔。但从中国戏剧来说,正是相反。中国戏剧之长处,正在于其与真实人生有隔。西方戏剧求逼真,说白、动作,完全要逼真,要使戏剧与人生不隔。但中国戏剧则只是游戏三昧。即如绘画,西方也求逼真,要写实,因此连阴影也画上。中国画则是抽离现实,得其大意,重在神韵,在意境,始是上乘作品。中国人作画也称“戏笔”,便是这意义。中国京剧亦如作画般,亦要抽离、不逼真,至少在这点上,中国京剧已是获得了中国艺术共同精神主要之所在。
海尔茂 那还用我说?①你最神圣的责任是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
娜 拉 我还有别的同样神圣的责任。
海尔茂 ②没有的事!你说的是什么责任?
娜 拉 我说的是我对自己的责任。
海尔茂 别的不用说,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
娜 拉 这些话现在我都不信了。现在我只信,③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一间屋子,布置得很舒服雅致,可是并不奢华。后面右边,一扇门通到门厅。左边一扇门通到海尔茂的书房。两扇门中间有一架钢琴。左墙中央有一扇门,靠前一点,有一扇窗。靠窗有一张圆桌,几把扶手椅和一只小沙发。右墙里,靠后,又有一扇门,靠墙往前一点,一只瓷火炉,火炉前面有一对扶手椅和一张摇椅。侧门和火炉中间有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许多版画。一只什锦架上摆着瓷器和小古玩。一个小书橱里放满了精装书籍。地上铺着地毯。炉子里生着火。正是冬天。
门厅里有铃声。紧接着就听见外面的门打开了。娜拉高高兴兴地哼着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出门衣服,手里拿着几包东西。她把东西搁在右边桌子上,让门厅的门敞着。我们看见外头站着个脚夫,正在把手里一棵圣诞树和一只篮子递给开门的女佣人。
娜 拉 爱伦,把那棵圣诞树好好儿藏起来。白天别让孩子们看见,晚上才点呢。(取出钱包,问脚夫)多少钱?
脚 夫 五十个欧尔[注]。
娜 拉 这是一克朗。不用找钱了。
脚夫道了谢出去。娜拉随手关上门。她一边脱外衣,一边还是在快活地笑。她从衣袋里掏出一袋杏仁甜饼干,吃了一两块。吃完之后,她踮着脚尖,走到海尔茂书房门口听动静。
娜 拉 嗯,他在家。(嘴里又哼起来,走到右边桌子前)
海尔茂 (在书房里)我的小鸟儿又唱起来了?
娜 拉 (忙着解包)嗯。
海尔茂 小松鼠儿又在淘气了?
娜 拉 嗯!
海尔茂 小松鼠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娜 拉 刚回来。(把那袋杏仁饼干掖在衣袋里,急忙擦擦嘴)托伐,快出来瞧我买的东西。
海尔茂 我还有事呢。(过了会儿,手里拿着笔,开门朝外望一望)你又买东西了?什么!那一大堆都是刚买的?我的乱花钱的孩子又糟蹋钱了?
娜 拉 嗯,托伐,现在咱们花钱可以松点儿了。今年是咱们头一回过圣诞节不用打饥荒。
海尔茂 不对,不对,咱们还不能乱花钱。
娜 拉 喔,托伐,现在咱们可以多花点儿了——只多花那么一丁点儿!你知道,不久你就要挣大堆的钱了。
海尔茂 不错,从一月一号起。可是还有整整三个月才到我领薪水的日子。
娜 拉 那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借点儿钱花花。
海尔茂 娜拉!(走到她面前,开玩笑地捏着她的耳朵说道)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要是今天我借了一千克朗,圣诞节一个礼拜你随随便便把钱都花完了,万一除夕那天房上掉下一块瓦片把我砸死了——
娜 拉 (用手捂住他的嘴)嘘!别这么胡说!
海尔茂 要是真有这么回事怎么办?
娜 拉 要是真有这种倒霉事,我欠债不欠债还不是一样。
海尔茂 那些债主怎么办?
娜 拉 债主!谁管他们的事?他们都是跟我不相干的外头人。
海尔茂 娜拉!娜拉!你真不懂事!正经跟你说,你知道在钱财上头,我有我的主张:不欠债!不借钱!一借钱,一欠债,家庭生活马上就会不自由,不美满。咱们俩硬着脖子挺到了现在,难道说到末了反倒软下来不成。
娜 拉 (走到火炉边)好吧,随你的便,托伐。
海尔茂 (跟过去)喂,喂,我的小鸟儿别这么耷拉着翅膀。什么?小松鼠儿生气了?(掏出钱包来)娜拉,你猜这里头是什么?
娜 拉 (急忙转过身来)是钱!
海尔茂 给你!(给她几张钞票)我当然知道过圣诞节什么东西都得花钱。
娜 拉 (数着)一十,二十,三十,四十。啊,托伐,谢谢你!这很够花些日子了。
海尔茂 但愿如此。
娜 拉 真是够花些日子了。你快过来,瞧瞧我买的这些东西。多便宜!你瞧,这是给伊娃买的一套新衣服,一把小剑。这是巴布的一只小马,一个喇叭。这个小洋娃娃和摇篮是给爱密的。这两件东西不算太好,可是让爱密拆着玩儿也就够好的了。另外还有几块衣料几块手绢是给佣人的。其实我应该买几件好点儿的东西送给老安娜。
海尔茂 那包是什么?
娜 拉 (大声喊叫)托伐,不许动,晚上才让你瞧!
海尔茂 喔,乱花钱的孩子,你给自己买点儿什么没有?
娜 拉 我真不知道我要什么!喔,有啦,托伐,我告诉你……
海尔茂 什么?
娜 拉 (玩弄海尔茂的衣纽,眼睛不看他)要是你真想给我买东西的话——你可以——
海尔茂 可以什么?快说!
娜 拉 (急忙)托伐,你可以给我点现钱。用不着太多,只要是你手里富余的数目就够了。我留着以后买东西。(选自《玩偶之家》第一幕,有删改)
【注释】欧尔:挪威币制单位,一百欧尔等于一克朗。
娜拉走后怎样
易卜生的著作,除了几十首诗之外,其余都是剧本。这些剧本里面,有一时期是大抵含有社会问题的,世间也称作“社会剧”,其中有一篇就是《娜拉》。
《娜拉》一名EinPuppenheim,中国译作《傀儡家庭》(即《玩偶之家》)。娜拉当初是满足地生活在所谓幸福的家庭里的,但是她竟觉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们又是她的傀儡。她于是走了,只听得关门声,接着就是闭幕。
娜拉要怎样才不走呢?或者说易卜生自己有解答,就是DieFrauvomMeere(《海上夫人》)。这女人是已经结了婚的,然而先前有一个爱人在海的彼岸,一日突然寻来,叫她一同去。她便告知她的丈夫,要和那外来人会面。临末,她的丈夫说:“现在放你完全自由。(走与不走)你能够自己选择,并且还要自己负责任。”于是什么事全都改变,她就不走了。这样看来,娜拉倘也得到这样的自由,或者也便可以安住。
但娜拉毕竟是走了的。娜拉走后怎样?——别人可是也发表过意见的。一个英国人曾作一篇戏剧,说一个新式的女子走出家庭,再也没有路走,终于堕落,进了妓院。还有一个中国人,——我称他什么呢?上海的文学家罢,——说他所见的《娜拉》是和现译本不同,娜拉终于回来了。这样的本子可惜没有第二人看见,除非是易卜生自己寄给他的。但从事理上推想起来,娜拉或者也实在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因为如果是一只小鸟,则笼子里固然不自由,而一出笼门,外面便又有鹰,有猫,以及别的什么东西之类;倘使已经关得麻痹了翅子,忘却了飞翔,也诚然是无路可以走。还有一条,就是饿死了,但饿死已经离开了生活,更无所谓问题,所以也不是什么路。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否则,就得问: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还带了什么去?倘只有一条像诸君一样的紫红的绒绳的围巾,那可是无论宽到二尺或三尺,也完全是不中用的。她还须更富有,提包里有准备,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所以为娜拉计,钱,——高雅地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人类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要饥饿。为补救这缺点起见,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在目下的社会里,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第一,在家应该先获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会应该获得男女相等的势力。可惜我不知道这权柄如何取得,单知道仍然要战斗;或者也许比要求参政权更要用剧烈的战斗。战斗不算好事情,我们也不能责成人人都是战士,那么,平和的方法也就可贵了,这就是将来利用了亲权来解放自己的子女。
其实,在现在,一个娜拉的出走,或者也许不至于感到困难,因为这人物很特别,举动也新鲜,能得到若干人的同情,帮助着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同情之下,已经是不自由了,然而倘有一百个娜拉出走,便连同情也减少,有一千一万个出走,就得到厌恶了,断不如自己握着经济权之为可靠。
在经济方面得到自由,就不是傀儡了么?也还是傀儡。无非为人所牵的事可以减少,而自己能牵的傀儡可以增多罢了。因为在现在的社会里,不但女人常作男人的傀儡,就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相互地作傀儡,男人也常作女人的傀儡,这决不是几个女人取得经济权所能救的。但人不能饿着静候理想世界的到来,至少也得留一点残喘,正如涸辙之鲋,急谋升斗之水一样,就要这较为切近的经济权,一面再想别的法。
如果经济制度竟改革了,那上文当然完全是废话。
然而上文,是又将娜拉当作一个普通的人物而说的,假使她很特别,自己情愿闯出去做牺牲,那就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无权去劝诱人做牺牲,也无权去阻止人做牺牲。况且世上也尽有乐于牺牲、乐于受苦的人物。虽说背着咒诅,可是大约总该是觉得走比安息还适意,所以始终狂走的罢。
只是这牺牲的适意是属于自己的,与志士们之所谓为社会者无涉。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觫,他们就看了滑稽剧。北京的羊肉铺前常有几个人张着嘴看剥羊,仿佛颇愉快,人的牺牲能给予他们的益处,也不过如此。而况事后走不几步,他们并这一点愉快也就忘却了。对于这样的群众没有法,只好使他们无戏可看倒是疗救,正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
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我想这鞭子总要来,好坏是别一问题,然而总要打到的。但是从哪里来,怎么地来,我也是不能确切地知道。
(摘编自鲁迅《娜拉走后怎样》)
娜拉表面上是一个未经世故熏陶的青年妇女,一贯被人唤作“小鸟儿”“小松鼠儿”,实际上她性格善良而坚强,为了丈夫和家庭不惜忍辱负重,甚至准备牺牲自己的名誉。她为挽救丈夫的生命,曾经瞒着丈夫借了一笔钱;同时想给生命垂危的父亲省却烦恼,又伪造了父亲的签字。正是由于这件具有牺牲精神的行为,使得她走投无路。更令她痛心的是,真相大白之后,最需要丈夫和她同舟共济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为之作出牺牲的丈夫竟是个虚伪而卑劣的市侩。她终于觉醒过来,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丈夫的玩偶,从来就没有独立的人格。于是,她毅然抛弃丈夫和孩子,离开了囚笼似的家庭,出走了。
但是,____①____?这是读者历来关心的一个问题。由于受到时代的局限,易卜生不能给他的主人公开辟出真正的出路。从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来看,娜拉要真正解放自己,当然不能一走了之。娜拉觉醒之前之所以受制于海尔茂,是因为海尔茂在经济上控制住了她。因此,娜拉要摆脱海尔茂的控制,绝不能单凭一点反叛精神,____②____。她所代表的资产阶级妇女的解放,必须以社会经济关系的彻底变革为前提。
作为戏剧理论家的余秋雨,充分调动多种戏剧元素为散文所用,形成了自己散文创作的独特戏剧化风格。纵观余秋雨散文,从情感基调到句式修辞,从谋篇布局到表现手法,都渗透着丰富的戏剧元素——悲剧蕴含、戏剧冲突、戏剧悬念、戏剧结构、戏剧情境、鲜明的情感、富于韵律和节奏的语言,等等。戏剧元素的植入,大大拓展了余秋雨散文的文化容量和表现手段,也为当代散文的文体发展开拓了一条新路。
海尔茂 那还用我说?①你最神圣的责任是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
娜 拉 我还有别的同样神圣的责任。
海尔茂 ②没有的事!你说的是什么责任?
娜 拉 我说的是我对自己的责任。
海尔茂 别的不用说,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
娜 拉 这些话现在我都不信了。现在我只信,③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父归(节选)
[日本]菊池宽
[简朴的中等家庭。傍晚时分。母亲阿贵和儿子贤一郎、新二郎、女儿阿胤一起吃饭。突然门被人打开了,面容憔悴的宗太郎走进屋。贤一郎和母亲的脸色顿时大变,异常激动。新二郎和阿胤睁大了眼睛望着来人。]
母 亲 啊,是你!你真是大变了啊!(对孩子)孩子们,他是你们的父亲。
新二郎 是爸爸吗?我是新二郎。
父 亲 啊,已经长成棒小伙子啦!我走时你还是个站都站不稳的……
阿 胤 爸爸!我是阿胤。
父 亲 我听说过生了个女儿,长得多秀气啊!
母 亲 我说……唉,真不知从何说起呢!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这比什么都好。
父 亲 这实在是太好了!我老了,很想念你和孩子,便不由自主地跑了回来。我已经是个活不了多久的人了,希望你们都能原谅我。(望着贤一郎)贤儿,你能替我斟一杯酒吗?爸爸很久没有喝过好酒了。嗯,只有你的模样我还记得起来。
[贤一郎不睬。]
父 亲 新儿,那你替我斟上一杯。
新二郎 是。
[正要把酒杯递给父亲……]
贤一郎 (口气坚决地)放下!不能给他敬酒!
母 亲 贤儿!你在说些什么呀?
[父亲怒视贤一郎。新二郎和阿胤低头不语。]
贤一郎 (理直气壮地)我们根本没有父亲!我们哪有什么父亲呢?
父 亲 (抑制着愤怒)你说什么?
贤一郎 (稍稍冷静下来)如果我们有父亲,母亲也不会在我八岁的时候牵着我的手到筑港去投海。幸好找错了地方,跳进浅水里,才被人救了出来。如果我们有父亲,我也不会十岁就给人家当小杂工。我们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一点温暖,就是因为没有父亲!
[母亲、阿胤和新二郎眼含泪花,父亲由愤怒渐渐转为悲伤。]
新二郎 哥哥,既然妈妈都原谅了他,你也忍一忍,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贤一郎 (更加冷酷地)要说我们真有父亲,他就是从小折磨我们的仇人。在我的脑子里从未有过父爱的记忆,只记得父亲在我八岁之前从不管家里的事,只顾自己花天酒地地在外面胡混,欠下一身债,后来就带着情妇逃跑了,连母亲为我积蓄的十六块钱的存折也偷去了。
新二郎 (含着泪)但是,哥哥,父亲现在不是……已经老了嘛……
贤一郎 新二郎,你怎么能不明不白地称他父亲?他年轻时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现在上了年纪,动不了啦,才跑回来的。不管你怎么讲,我也决不承认他这个父亲。
父 亲 (色厉内荏地)贤一郎!对你的生身父亲怎么能这样讲话?
贤一郎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们的生身父亲?二十年前,你已经抛弃了你做父亲的权利!
[沉默,母亲和阿胤在抽泣。]
父 亲 好吧,我立刻就走!无论落到什么地步,我还能混上碗饭吃。
新二郎 请等一下!哥哥不管您,我会想办法奉养您老人家。
贤一郎 新二郎!你受过他的什么好处?我可是尝过他拳头的滋味!你想想,是谁把你抚养大的?你念书的学费是哪里来的?那是我当小杂工挣来的钱!应当说我才是你和阿胤真正的父亲,尽到父亲责任的是我。现在,你愿意奉养他就奉养好了,从今以后咱们断绝来往!
新二郎 可是……
贤一郎 我受够了没有父亲的痛苦,所以不想让弟弟妹妹再受那种罪。我晚上连觉也舍不得睡,吃苦受累,才供弟弟妹妹中学毕了业。
父 亲 (轻声地)不必再说了,我回来是你们的累赘。好,我走啦!阿贵,保重吧!
新二郎 (追着走去的父亲)您身上带钱了吗?不是还没吃晚饭吗?您有地方去吗?
父 亲 (沮丧地)我本不应该再进这个家门,因为上了年纪,又体弱多病,不知不觉地就走回家里来了。(颤巍巍地站起)唉,算啦!我这把老骨头还愁没地方扔掉吗!(望了老妻一眼,开门走出。)
母 亲 (哀求地)贤一郎!
阿 胤 哥哥!
贤一郎 阿新!快去把父亲喊回来!
[新二郎迅速地跑向门外,三人紧张地等待着。少顷,新二郎脸色苍白地跑回来。]
新二郎 在南路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我再到北边去找,哥哥,你也来吧!
贤一郎 (惊慌)怎么,没找到?一定能找到的!
[贤一郎和新二郎发疯似的奔出。]
(选自中国戏剧出版社《世界独幕剧选》,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