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
阅读《棋王》选段,完成小题。 王一生孤身一人坐在大屋子中央,瞪眼看着我们,双手支在膝上,铁铸一个细树桩,似无所见,似无所闻。高高的一盏电灯,暗暗地照在他脸上,眼睛深陷进去,黑黑的似俯视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生命像聚在一头乱发中,久久不散,又慢慢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 众人都呆了,都不说话。外面传了半天,眼前却是一个瘦小黑魂,静静地坐着,众人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老者咳嗽一下,底气很足,十分洪亮,在屋里荡来荡去。王一生忽然目光短了,发觉了众人,轻轻地挣了一下,却动不了。老者推开搀的人,向前迈了几步,立定,双手合在腹前摩挲了一下,朗声叫道:“后生,老朽身有不便,不能亲赴沙场。命人传棋,实出无奈。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棋道,我看了,汇道禅于一炉,神机妙算,先声有势,后发制人,遣龙治水,气贯阴阳,古今儒将,不过如此。老朽有幸与你接手,感触不少,中华棋道,毕竟不颓,愿与你做个忘年之交。老朽这盘棋下到这里,权作赏玩,不知你可愿意平手言和,给老朽一点面子?” 王一生再挣了一下,仍起不来。我和脚卵急忙过去,托住他的腋下,提他起来。他的腿仍然是坐着的样子,直不了,半空悬着。我感到手里好像只有几斤的分量,就示意脚卵把王一生放下,用手去揉他的双腿。大家都拥过来,老者摇头叹息着。脚卵用大手在王一生身上、脸上、脖子上缓缓地用力揉。半晌,王一生的身子软下来,靠在我们手上,喉咙嘶嘶地响着,慢慢把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啊啊”着。很久,才呜呜地说:“和了吧。” 老者很感动的样子,说:“今晚你是不是就在我那儿歇了?养息两天,我们谈谈棋?”王一生摇摇头,轻轻地说:“不了,我还有朋友。大家一起出来的,还是大家在一起吧。我们到……到文化馆去,那里有个朋友。”画家就在人群里喊:“走吧,到我那里去,我已经买好了吃的,你们几个一起去。真不容易啊。”大家慢慢拥了我们出来,火把一圈儿照着。山民和地区的人层层围了,争睹棋王风采,又都点头儿叹息。 我搀了王一生慢慢走,光亮一直随着。幼时曾见过荷兰画家伦勃朗名作《夜巡》,恍惚觉得就是这般情景。进了文化馆,到了画家的屋子,虽然有人帮着劝散,窗上还是挤满了人,慌得画家急忙把一些画儿藏了。 人渐渐散了,王一生还有些木。我忽然觉出左手还攥着那个棋子,就张了手给王一生看。王一生呆呆地盯着,似乎不认得,可喉咙里就有了响声,猛然“哇”地一声儿吐出一些黏液,眼泪就流了下来,呜呜地哭着说:“妈,儿今天明白事儿了。人还要有点儿东西,才叫活着。妈——”大家都有些酸,扫了地下,打来水,劝了。王一生哭过,滞气调理过来,有了精神,就一起吃饭。画家竟喝得大醉,也不管大家,一个人倒在木床上睡去。电工领了我们,脚卵也跟着,一齐到礼堂台上去睡。 夜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王一生已经睡死。我却还似乎耳边人声嚷动,眼前火把通明,山民们铁了脸,肩着柴火在林中走,咿咿呀呀地唱。我笑起来,想:不做俗人,哪儿会知道这般乐趣?家破人亡,平了头每日荷锄,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识到了,即是幸,即是福。衣食是本,自有人类,就是每日在忙这个。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倦意渐渐上来,就拥了幕布,沉沉睡去。
(1)
选文中描写“我”手攥王一生妈妈临死前交给他的无字棋子,其作用是什么?
(2)
“‘妈,儿今天明白事儿了。人还要有点儿东西,才叫活着。妈——’大家都有些酸,扫了地下,打来水,劝了。王一生哭过,滞气调理过来,有了精神,就一起吃饭。”“人还要有点儿东西”中这“东西”是指什么?他为何要哭?
(3)
老者为何要和棋?王一生要与前三名下棋,把生命都放进了棋里去搏,但最后却答应了和棋,为什么?
(4)
最后一段画线句子中“乐趣”“真人生”各指什么?这几句话表现了作者的什么观点?
答案: 这个细节,是为下文揭示王一生的精神世界服务的,在文中起铺垫作用。
这“东西”是指要去“争”。在文章的高潮中,王一生主动提出要和前三名比较棋艺。就这看来,他的这种作为已违反了道家的“无为”和禅的“随缘”。他异常的举动是因为道家思想的“无为”和禅宗的“随缘”已成为王一生发展的障碍。王一生还答应一人“战”九人。他接受了儒家思想中的“入世”来寻求进一步的发展。这就是阿城对道家精神中“无为”所导致惰性的否定。在与九位高手的“车轮大战”中,王一生把在“无为”中积蓄的内在力量迸发出来,把他的全部潜能都发挥了出来:“他的瘦脸上又干又脏,鼻沟儿也黑了,头发立着,喉咙一动一动的,两眼黑得吓人。我知道他拼了。”经过八局的胜利,王一生仍然坚持了下来,表现了他无穷的生命力量。他胜利了,得到了人们的肯定,这种“争”的结果使他明白了,要活着,光是“无为”是不对的,还要有点儿“东西”。
老者要和棋是因为他想保持颜面;王一生要和棋,是因为他深受道家文化的影响,能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输赢,他追求的是棋艺的理解和进步。王一生的和不是投降,是更高境界的赢,他以心中不骄不躁,战胜别人于无形之中,让对手心服口服。
①“乐趣”指下棋的精神世界。“真人生”指普通人平凡的生活。②这段话借“我”之口反映了阿城对现实人生的看法,表现了对普通人生的肯定。③普通人的人生本就是幸福的,只因人们未认识到,所以才生在福中不知福。因此,幸福只在“意念”之中,解忧就是对“意念”的追求。这是作者人生观的体现,作者似乎大彻大悟,一下子明白了人生的真谛:做一个平凡的人,既要随缘,又要有执著的精神,像王一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