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

阅读下面的文段，回答问题。 汤姆叔叔的告别 陈九 ①早上天蒙蒙亮，对面的玛丽婶婶就来把门敲得咣咣响：九啊，快起来，汤姆走了，汤姆走了呀！ ②汤姆叔叔到底没撑过去。 ③昨晚我去看过他。自他染上新冠病毒后，我们几个邻居轮流送水送饭，由玛丽婶婶牵头。她来敲我的门，九啊，知道汤姆染上新冠了吗？他一个孤老头怎么办哪？我们准备轮流给他做吃的，你加入吗？加入加入 ， 我加入 ， 他喜欢我做的炸春卷呢！ ④汤姆叔叔是犹太裔，八十来岁，一辈子没儿没女。我叫他“叔叔”是跟着孩子们叫，日子一久成了习惯。他曾是《时代》周刊的摄影记者，后来因腿伤转到纽约市政府工作，还是搞摄影，为政府的宣传品拍照。几乎与此同时，我也从美国运通调到纽约市政府做数据主管，三十年前一搬到这条街就和汤姆叔叔成了朋友，我们乘同趟火车上下班，一路聊。 ⑤我下楼开门时，玛丽婶婶戴着口罩已退至十步之外。玛丽婶婶的眼里淌着泪水，声音也在颤抖。她对我哭诉着刚才的事情……汤姆真不该这时候走，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⑥汤姆叔叔已经没有家属了，他说他有个弟弟，我们从没见过。按说弟弟是间接继承人，如果没有直接继承人，汤姆叔叔的房子应该就是他的，他会为哥哥举行一场体面的安葬仪式吗？ ⑦汤姆的房子是一座斜顶独栋建筑，不很大，老让我想到斯托夫人那本《汤姆叔叔的小屋》。我告诉他这本书是我最早读过的美国小说之一，所以忘不了。他却低眉昂首长长一叹：那个时代的美国一去不返了，自由已被金钱绑架，谁还顾得上同情弱者关注未来呢？而善良和同情是一切美好社会的源泉，没有这些就没有伟大。我突然想起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发生在纽约上州的乌斯达克音乐会。您参加了吗，汤姆叔叔？当然了，那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露天音乐会，五十万人，标志着摇滚乐从此走上历史舞台，我们为和平而来，摇滚乐的灵魂就是个性和爱。 如果你去圣弗朗西斯科 请在头上戴着花 如果你去圣弗朗西斯科 你会遇到好朋友 ⑧我情不自禁哼起这首当年流行歌曲的经典之作。汤姆叔叔一听，激动得两眼放光，欧买嘎，九啊，我才知道你有一副好嗓子啊！ ⑨清早的风徐徐地吹，五月的长岛依然有些料峭。玛丽婶婶问我，亨利回去了吗？真是个好孩子，还专为汤姆回来这么多天。玛丽婶婶说的亨利是我儿子，是急诊医生。他一听汤姆叔叔染上新冠病毒马上赶回来，还陪他去看了急诊。他和同学共同商量治疗方案，竭尽全力救治。纽约是新冠疫情重灾区，很像中国的武汉，但纽约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没有雷神山、火神山医院以及方舱医院。亨利想为汤姆叔叔找一张病床，直到出院也未能如愿。 ⑩我们搬到这条街时正处在人生最打拼的阶段，每天早出晚归压力山大。两个孩子每天放学做作业时，只要有问题，都会去找汤姆叔叔。那时汤姆叔叔已经退休，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各种问题。本来这次艾琳卡也要回来看汤姆叔叔，但她离得太远，非常忙，只好让弟弟代表，两个孩子对汤姆叔叔的感情比我还深。 ⑪为感谢汤姆叔叔的关照，我和太太经常做些中餐送给他。他非常喜欢吃炸春卷，每次见面必开红酒，还要我陪他共饮。 ⑫起初我有点不解，汤姆叔叔病情加重为何不返回医院。我问玛丽婶婶，她的回答很直白：这个倔老头，肯定是舍不得咱们呗。 ⑬昨晚去看汤姆叔叔时就感觉不好。他又在发烧，入院前的症状全面反弹，吞噬着他的肌体。我们要打911，送他回医院，他却再次拒绝了。 ⑭我坚信昨晚的一面是汤姆叔叔在告别。他微微抬起手指向墙上的挂钟，又在自己脖子上轻轻划过。我拼命摇头，握举的手上下挥动。他缓缓地向我摆手，示意我快点离开。当我转身时，他做了个美式军礼的动作，手搭在右眼眉梢迅速切下——他做得很勉强，手在空中颤抖着。而恰巧这时墙上的挂钟开始报时，发出咚咚的响声。我猛回头，只见汤姆叔叔正在微笑，甚至笑出了声，旋律般与钟声交响合鸣。我被这笑声感动得也笑起来。情不自禁，恍惚间看到那红酒正在空中挥洒、女学生乌黑的长发、乌斯达克摇滚音乐会、“如果你去圣弗朗西斯科的话”，所有这些霎时在我们之间飘舞起来。死亡可以埋葬一具躯体，却无法带走充实的生命，绝不可能。 ⑮汤姆叔叔的弟弟后来继承了汤姆叔叔的小屋，但他并未承诺举行一场下葬仪式。玛丽婶婶说等疫情过后她会筹办追思会，给大家一个向汤姆叔叔表达敬意的机会。九，你加入吗？加入加入 ， 我加入 ， 他喜欢我做的炸春卷呢！ ⑯我脱口而出，热泪盈眶。 （选自《散文》2020年第10期，有删改） （1） 下列理解最符合文意的一项是（   ）。 A . 汤姆叔叔参加乌斯达克音乐会，可见他喜爱热闹。 B . 汤姆叔叔退休生活无所事事，得以不厌其烦地回答两个孩子的各种问题。 C . 汤姆叔叔病情加重却不回医院，他要把床位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D . 汤姆叔叔与左邻右舍关系更亲密，他的弟弟未承诺举行下葬仪式，而玛丽婶婶说等疫情过后筹办追思会。 （2） 第⑭段说，“我坚信昨晚的一面是汤姆叔叔在告别”。请你从本段内容的细节谈“坚信”的理由。 （3） 联系上下文，揣摩句中加点词表情达意的效果。 ①加入加入 ， 我加入 ， 他喜欢我做的炸春卷呢！ （这一句子在文章前后反复出现，加点词所流露的“我”的心理有何不同？） ②汤姆叔叔到底没撑过去。 （“到底”一词应该读出怎样的语气，简述理由。） （4） 同样是临终前的告别，为什么汤姆叔叔“微笑，甚至笑出了声”，而老王却“滞笨地转过身子”？请你联系文本和《老王》进行比较探究。 资料链接： 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 ——杨绛《老王》节选 答案： D 示例：“微微”指向挂钟和“轻轻”划过脖子，汤姆叔叔无力却心态平和，意识到生命即将到达终点，自己的躯体即将告别物质世界；“缓缓”摆手，示意朋友离开，告别朋友；“颤抖”可见体力已到极限，“迅速”足见决心，行军礼告别祖国。以上种种细节，让我回想起来，“坚信”这是汤姆叔叔的告别。 ①示例：第一处是玛丽婶婶征求我是否加入照顾汤姆叔叔的队伍时的回答，体现我的担心、关切；第二处是玛丽婶婶征求我是否加入追思汤姆叔叔的队伍时的回答，体现我深切的悲痛、缅怀。（意思相符即可） ②示例：“到底”一词应该读出感叹（惋惜、悲哀、无奈）的语气。我对汤姆叔叔与病魔斗争失败的一种惋惜（遗憾），我们舍不得他的离开。（意思相符即可） 示例：汤姆叔叔和老王临终前的告别，有着不同的反应，是由他们的人生际遇决定的。汤姆叔叔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乐于助人，也受邻里关照，有知己好友，知足而安详，所以“笑”着离开；老王作为底层劳动人民，善良而“不幸”，临终前感念杨绛的帮助，希望回报，却被杨绛用钱伤害了自尊，无法释怀，所以只能“滞笨地转过身去”。可见，不同的生活境遇会带来精神生活的不同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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